“連皇帝都降了，你帶著這區區八百殘兵，在這裡逞什麼英雄？大魏己經亡了！只要你現在跪下，本將依然可以……”
“閉上你的狗嘴。”
老將軍打斷了爾朱榮的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極度安靜的院落裡清晰可聞。沒有破口大罵，沒有氣急敗壞，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拓跋建緩緩抬起頭，任憑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滿是溝壑與刀疤的臉上。
他戎馬一生，從一個底層的大頭兵，一路殺到關隴門閥的領袖，殺到大魏的大都護。他這輩子，流過無數次血，斷過無數根骨頭，為了頭頂那個名正言順的“皇權”，他把無數關隴子弟的命填進了邊關的黃沙裡。
可到頭來呢？
在這國破家亡的至暗時刻，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不僅反鎖了他們的生門，還當著全天下的面，把他們打成了“逆賊”。
可笑。
他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震得漫天風雪都在倒卷。
他停止了大笑，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刺目的決絕之光！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把精鋼環首刀，刀尖首指蒼穹，發出一聲猶如遠古巨龍般、撕裂了洛陽夜空的震天長嘯——
“老夫這一生，守的是大魏的天下！護的……”
拓跋建的眼眶崩裂，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聲音猶如泣血的杜鵑，悲憤到了極點，也狂暴到了極點：
“卻是個賣國的豎子！”
“轟——！”
這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八百關隴死士的心頭徹底引爆！
那最後一絲對“大魏”的執念，在此刻被老將軍親自斬斷！枷鎖碎裂，剩下的，只有最純粹、最暴戾的殺戮本能！
“豎子！豎子！！豎子！！！”
八百死士齊聲怒吼，聲浪竟然硬生生將對面十萬大軍的聲勢壓了下去！
爾朱榮臉色劇變，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誅心之言非但沒有摧毀這群人的意志，反而幫他們卸下了最後一道精神枷鎖！
這己經不是一支軍隊了，這是一群沒有了任何羈絆、只求在死前咬斷敵人咽喉的瘋獸！
“放箭！給本將放箭！把他們射成刺蝟！”爾朱榮驚怒交加地咆哮著後退。
但，己經晚了。
“大都護府——”
拓跋建雙手死死握住環首刀的刀柄，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狂湧而出，他那蒼老的身軀猶如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強弓，向前射出！
“殺！！！”
老將軍一馬當先，宛若一道狂暴的銀色閃電，一頭撞進了那黑壓壓的幷州大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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