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庫莫提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淮北城的方向。他想起半個時辰前，拓跋羽對他下達命令時，那平靜卻又令人心碎的語氣：
“庫莫提，你是老將了。我不在，這支船隊就交給你。到了洛陽，替我告訴老將軍——兒子不孝，來晚了。半個時辰，東面冰河，你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衝不出去，就永遠別走了。”
庫莫提的眼眶發熱，但他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他轉身，大步踏上旗艦的跳板。
“底艙的猛火油都準備好了嗎？”他厲聲問。
“準備好了！一旦被敵軍登船，弟兄們立刻點火自焚，絕不讓軍械落入敵手！”
“升起‘拓跋’戰旗！升帆！起錨！”
二十艘漕船的帆布同時升起，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群即將展翅衝向死亡的黑鷹。
主公，末將這條命是您給的。今日，末將用這條命，替您把刀送到洛陽！
卯時三刻。
白袍軍中軍大帳。
大帳內燭火通明，陳慶之披著一件名貴的白狐裘，正站在巨大的沙盤輿圖前沉思。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透著病態的蒼白，不時捂著嘴劇烈咳嗽幾聲，但那雙眼睛，卻依然銳利得如同能看穿一切迷霧的鷹隼。
突然，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士兵驚恐的呼喊。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單膝重重跪地：“大都督！淮北南門突然大開！北魏守軍傾巢而出，正向我軍南線大營發起猛烈的強攻！”
陳慶之抬起頭，手中把玩的半截象牙棋子“啪”的一聲掉落在沙盤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愕。
“多少人？”他厲聲問道。
“至少三千！全部是精銳的玄鐵重甲步兵！領軍的……領軍的是拓跋羽本人！他們就像瘋了一樣，己經突破了我們的外圍防線，正在瘋狂地向中軍方向突進！”
站在一旁的副將馬佛念大驚失色：“拓跋羽瘋了？！三千人放棄堅城，跑出來野戰？這是嫌命長了嗎？！”
陳慶之沒有理會馬佛唸的驚呼。他死死地盯著沙盤上淮北城南門的位置，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手指，在輿圖邊緣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拓跋羽不是瘋子。”陳慶之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卻透著徹骨的冰冷，“他是個匠人。匠人做事，從不浪費一分力氣，他一定有明確的目的。”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沙盤：“他在掩護什麼？”
馬佛念一愣：“大都督的意思是，這是聲東擊西？”
“傳令！”陳慶之站起身，白狐裘在風中翻滾，“所有斥候全部撒出去！給我查清楚，淮北城其他方向，尤其是東面的水路，有沒有任何異動！”
“是！”
陳慶之快步走到帳門口，看著南面夜空中隱隱亮起的火光，聽著那順風飄來的、慘烈的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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