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內城,太極殿地下,皇家排汙暗渠。
與地面上連天的戰火和狂風暴雪不同,這裡是一個被剝奪了所有光線和聲音的極暗地獄。
齊腰深的黑色汙水常年不見天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刺骨的冰寒。牆壁上佈滿了滑膩的青苔,哪怕是細微的水波盪漾聲,在這個幽閉的空間裡都會被無限放大。
“嘩啦……嘩啦……”
一陣輕微的涉水聲,打破了暗渠的死寂。
三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貼著溼滑的牆壁,在齊腰深的汙水中緩慢地向前摸索。他們全身上下都裹在浸透了桐油的防水皮甲裡,嘴裡銜著一枚用來防止發出聲音的木枚,每個人的腰間,都鼓鼓囊囊地綁著幾個用牛皮紙密封的藥包。
這是賀蘭明豢養了十年的貼身私兵——“水鬼”。
太倉的糧食摻沙計劃被崔鶯鶯那碗慘烈的血粥強行化解後,賀蘭明徹底坐不住了。他知道洛陽守軍己經變成了毫無理智的哀兵,正面奪取城門絞盤的代價太大了。
所以,他啟用了這套陰毒的第二方案。
這三十個水鬼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沿著這條廢棄的排汙渠,潛入太極殿下方的地宮。那裡,不僅躲藏著洛陽城內所有漢人門閥的家眷和老弱,更有著太極殿唯一的一口地下飲水井!
只要把腰間的“見血封喉”倒進井裡,不出半日,地宮裡的人就會死絕。到時候,在城牆上死守的將士們聽到家眷慘死,軍心必定瞬間崩潰!
“到了。”
領頭的水鬼停下腳步,藉著微弱的火摺子光芒,看向前方。
暗渠的盡頭,是一道生滿了鐵鏽的粗大鐵柵欄。柵欄的後面,隱隱能聽到地宮裡傳來的壓抑哭聲和婦孺的咳嗽聲。
水鬼首領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綠光,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從懷裡掏出塗滿油脂的鋼鋸,準備鋸斷鐵柵欄。
就在他們的鋼鋸剛剛搭上鐵條的那一瞬間——
“噗——!”
水鬼首領身前那原本平靜、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汙水,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道漆黑的身影,就像原本就生長在水底的惡鬼,從齊腰深的汙泥中狂暴地破水而出!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聲音。
那道身影破水而出的同時,手中那柄塗著黑漆的短刃,己經精準、狠辣地順著水鬼首領下巴的縫隙,狠狠捅進了他的大腦!
“唔——!”
水鬼首領的眼珠子瞬間凸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僵硬。
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就如同按下了某種血腥的開關。
“嘩啦!嘩啦!嘩啦!”
三十名水鬼周圍的汙水接二連三地劇烈翻滾。整整二十名聽風閣的暗樁,拔掉用來在水下呼吸的細竹管,從冰冷惡臭的泥漿中如惡狼般撲出!
為了防備賀蘭明的暗算,他們己經在這齊腰深的冰水裡,像屍體一樣潛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有埋伏!殺——”一名水鬼剛剛吐出嘴裡的木枚,淒厲地預警。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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