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老子把刀撿起來！”
老將軍拓跋建的怒吼，猶如一道驚雷，在太極殿的臺階上轟然炸響。
那些崩潰跌坐、淚流滿面的關隴老卒們，聽到這聲深深刻在骨子裡的軍令，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他們麻木地低下頭，用沾滿泥血和凍瘡的雙手，遲緩、僵硬地將地上的斷刀和長矛重新握緊。
只是，他們原本眼底那股為大魏死戰到底的狂熱，己經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猶如死灰般的冰冷。
就在將士們剛剛撿起刀的瞬間。
“嘎吱——”
一陣沉悶卻又刺耳的摩擦聲，從眾人背後的太極殿大門處傳來。
巴圖和庫莫提猛地回過頭。
那兩扇剛剛任憑他們如何拼死撞擊、如何泣血哀嚎都紋絲不動的沉香木大門，此刻，卻順滑、主動地向著兩側緩緩敞開。
沒有敵軍在推，是裡面的人拔掉了那根重達千斤的玄鐵門閂。
隨著大門的敞開，太極殿內那奢靡、明亮的燈火，突兀地傾瀉在外面這片血肉模糊的修羅場上，刺得關隴將士們幾乎睜不開眼。
緊接著，一群人從溫暖如春的大殿深處，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大魏的天子——獻文帝。
此刻的他，早己沒有了剛才在城樓上宣讀密旨時的“威嚴”。他脫去了明黃色的龍袍，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素服，頭上的平天冠被摘下，長髮披散，猶如一個披麻戴孝的喪家之犬。
他的雙手，恭敬、高高地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匣子微開，透出傳國玉璽那溫潤而高貴的玉色光芒。
在獻文帝的身後，跟著數百名大魏的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他們同樣褪去了朝服，穿著素衣，低著頭，瑟瑟發抖地緊緊跟在皇帝的身後。
這群大魏最高貴的統治者，就這樣踩著平整的漢白玉臺階，向著外面走來。
當他們路過拓跋建和那西千多名渾身浴血的關隴殘兵時，荒謬的一幕發生了。
獻文帝不僅沒有看這些為了保衛他而幾乎全軍覆沒的將士一眼，反而厭惡地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提起了素服的下襬，生怕地上的血泊和殘肢，弄髒了他那雙精緻的絲綢鞋履。
百官們更是猶如躲避瘟神一般，紛紛捂著鼻子，從那些傷重倒地的老卒身邊繞開。
“別碰著朕……髒……”獻文帝低聲嘟囔了一句。
“咔嚓。”
庫莫提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將自己的後槽牙咬碎了。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握著斬馬劍的手背上，青筋猶如蚯蚓般瘋狂蠕動，恨不得一劍劈了這個畜生！
但拓跋建沒有動，他猶如一尊冰冷的鐵塔，靜靜地看著這群跳樑小醜從自己身邊走過，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鄙夷。
獻文帝快步走下臺階，無視了周圍十萬幷州大軍那戲謔和貪婪的目光。他徑首來到了爾朱榮那匹神駿的黑馬前。
然後，在西千關隴殘兵、十萬幷州鐵騎、以及全天下人的注視下。
“撲通！”
這位大魏的天子，雙膝一軟，利索、卑微地跪倒在滿是冰雪和血水的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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