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帳簾被人粗暴地掀開，夾著冰屑的朔風灌入帥帳，吹得炭盆裡的火星西下飛濺。
慕容鐵與阿木古郎大步跨入帳內。兩人身上的鎧甲還未卸下，暗紅色的血汙在炭火的映照下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主公！”兩人齊刷刷單膝跪地，鎧甲碰撞出冰冷的金屬聲。
起身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木桌上。
那張羊皮縫製的關隴軍事地圖邊緣，赫然壓著一塊晶瑩剔透、缺了一角的玉石。慕容鐵是個粗人，但他並不瞎，底部那幾個顯眼的篆字，加上王肅此刻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模樣，讓他瞬間猜到了這塊石頭的身份。
傳國玉璽。
慕容鐵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拓跋羽。
拓跋羽根本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他正拿著一塊粗糙的麻布，一點一點地擦拭著那把橫在膝蓋上的斬馬巨劍。
劍刃上凝固的黑血被慢慢剝落，露出底下冰冷刺骨的精鋼本色。
“看清楚地圖上的位置了嗎？”拓跋羽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如水。
慕容鐵立刻收回目光，沉聲答道：“看清楚了。只要主公一聲令下，斬馬營隨時可以拔營，踏平關隴！”
“狼牙營的馬刀，也早渴了。”阿木古郎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拓跋羽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那塊沾滿黑血的麻布隨手扔進腳下的炭盆裡。火舌瞬間將其吞噬，騰起一股刺鼻的青煙。
他緩緩站起身，單手拎起那把擦拭乾淨的斬馬巨劍，目光掃過帳內的三人。
“王肅。”
“屬下在！”王肅連忙將頭重重磕在地上。
“研墨。傳檄天下。”
拓跋羽提著巨劍，越過木桌，一步步走向帳門。
“告訴晉陽的爾朱榮，告訴河北的高歡，告訴江南的蕭衍。告訴這天下所有自以為能掌控大局的活人。”
拓跋羽一把掀開帥帳的門簾。
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吹起他束在腦後的白髮。他站在臺階上，俯視著大都護府廢墟上那片死寂的鋼鐵叢林。
“大都護府，不再尊奉任何人為主。”
“也不稱帝。”
王肅猛地抬起頭，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句宣告，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心驚肉跳。不稱臣，也不稱帝，這意味著大都護府將徹底脫離現有的所有規則，成為這亂世中一個絕對異類的存在！
拓跋羽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燃燒著足以將整個天下化為灰燼的野火。
“這支離破碎的亂世，連一塊完整的石頭都找不出來。”
拓跋羽將手中的斬馬巨劍舉起，首指蒼穹，沙啞的聲音猶如驚雷般在洛陽上空炸響：
“我要親自，打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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