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被放在了粗糙的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王肅看著依然低頭研究地圖的拓跋羽，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這木匣裡的東西，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壓垮一個人的理智。
“主公……”
王肅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一點點解開了木匣外層包裹的破布。
當最後的一層布帛被揭開，那方晶瑩剔透、溫潤如水的玉印，終於在昏暗的帥帳中露出了真容。哪怕它的邊緣因為之前的摔落而殘缺了一個小角，但那種歷經數百年歲月沉澱、代表著天下最高權力的神聖光暈，依然刺得王肅眼眶發熱。
傳國玉璽，和氏璧。
“主公！”王肅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大魏雖亡，但天下正統的信物還在我們手裡！有了它，我們就有了大義的名分！”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眼神狂熱：“如今洛陽初定，西方觀望。只要您登基稱帝，或者另立新君，以此玉璽傳檄天下，那些心向大魏的舊臣和門閥必將望風景從！到那時，我們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以正統之名……”
“正統？”
拓跋羽終於抬起了頭。
他那一雙死寂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沒有施捨給那方傳國玉璽半個眼神。他緩緩伸出手，以一種隨意甚至有些粗暴的動作，將那塊被歷代帝王奉若神明的和氏璧抓在了手裡。
就像是在路邊撿起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王肅的話音戛然而止，他驚恐地看著拓跋羽的動作，生怕主公一用力，把這塊殘缺的玉璽徹底捏碎。
拓跋羽將玉璽翻轉過來，藉著微弱的炭火光芒，看了看底部那八個古樸的篆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拓跋羽念出這八個字，發出了一聲嘲弄的冷笑。
“王肅，你是個聰明人，怎麼也信這種鬼話？”
拓跋羽將玉璽在手中掂了掂，眼神冰冷刺骨：“這塊破石頭，要是真能保江山永昌，洛陽城外就不會有那麼多白骨了。大魏的皇帝，也不會被爾朱榮像條狗一樣沉進黃河。”
王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什麼天命，什麼正統。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這東西連一塊盾牌都不如。它擋不住幷州軍的鐵騎，也護不住我爹的命。”
拓跋羽的目光越過王肅，看向帥帳外那片風雪交加的天地。
“我拓跋羽打天下，從來不需要一塊石頭來證明我有什麼大義。”
話音剛落。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拓跋羽沒有將玉璽砸向地面，而是隨意地將它扔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那方代表著天下正統、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的和氏璧，不偏不倚地壓住了一張正在被寒風吹得嘩啦作響的關隴軍事地圖的一角。
“塞外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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