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頭,風穿過浩蕩的長江,吹得大梁武帝蕭衍的龍袍獵獵作響。
這位南朝的帝王,手裡捏著一卷剛剛由快馬送達的北地軍報,指節微微發白。
軍報上的寥寥數行字,足以讓整個江南朝野震動。
洛陽破了。大魏的皇帝被沉了黃河。而不可一世的爾朱榮,帶著三萬幷州主力,在洛陽內城被西千重甲步卒生生砍碎了數千精銳,連夜狼狽逃回晉陽。
“西千步卒,把三萬鐵騎逼得棄城而逃……”蕭衍將視線投向江北那片蒼茫的大地,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關隴那個叫拓跋羽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身後的大臣們噤若寒蟬。
不僅是南朝,此刻,整個天下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洛陽那片廢墟上。
晉陽城內,爾朱榮看著軍需官呈上來的戰損名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一串串代表著幷州老底子折損的數字,像鈍刀子一樣剜著他的心。他不再無能狂怒,而是陷入了毒蛇般的蟄伏,日夜盤算著如何恢復元氣。
河北渤海大營,高歡召集了所有心腹將領,日夜推演著中原的局勢,糧草大車開始頻繁調動。
長安城中,宇文泰收攏了關隴的殘存勢力,關閉城門,按兵不動。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站在洛陽廢墟上的白髮瘋子,做出最後的決定。
大魏的皇帝雖然死了,但皇室宗親還有血脈流落在外。按照天下諸侯預設的遊戲規則,佔領洛陽的勝利者,理應找一個傀儡宗室扶上皇位,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大義名分,名正言順地號令天下,慢慢蠶食其餘勢力。
這是最穩妥,也是歷代權臣走過的老路。
是扶持新帝,還是乾脆撕破臉皮自立為王?
巨大的權力真空期,讓這片支離破碎的大地陷入了短暫而詭異的死寂。各路諸侯的探子猶如過江之鯽,拼命地向洛陽滲透,試圖捕捉大都護府的第一手動向。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洛陽,大雪再次降臨。
潔白的雪花覆蓋了滿城的焦土與血肉,將這座千年帝都變成了一座冰冷的墳墓。
大都護府的廢墟上,一座龐大而簡易的純黑色帥帳,在風雪中拔地而起。沒有繁複的儀仗,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帳外那西千名宛如鐵塔般佇立的斬馬營重甲,昭示著這裡絕對的武力與權威。
帥帳內,生著一盆並不算旺盛的炭火。
拓跋羽己經褪去了那身沾滿幾萬人鮮血的玄鐵重甲。他換上了一身毫無點綴的純黑錦袍,那頭在戰場上狂亂飛舞的白髮,此刻被一條黑色的髮帶整齊地束在腦後。
少了幾分沙場修羅的狂暴,卻多了一種深淵般的沉靜與威壓。
他坐在寬大的木椅上,手邊放著那把擦拭乾淨的斬馬巨劍,正垂著眼眸,看著面前木桌上一張殘破的關隴軍事地圖。
“呼——”
厚重的帳門被人掀開,夾雜著冰渣的寒風灌入帳內,吹得炭火明滅不定。
王肅走了進來。
這位一首追隨大都護府、精通天下大勢的謀士,此刻的腳步竟有些莫名的顫抖。
他的雙手,死死捧著一個用破布層層包裹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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