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力，成了壓垮這八百死士的最致命稻草。
“叮——”
一聲脆響，一名隴右精銳手中的首刀，在砍斷了第三十一個幷州士兵的脖子後，終於崩斷。還沒等他來得及拔出備用刀，十幾根長矛己經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身體。他慘笑一聲，雙手死死抱住矛杆，用最後的力氣，將自己那具殘破的身體壓向了敵人。
而那五百重甲親衛，也早己是強弩之末。
那名拉下面罩的校尉，他的斬馬刀早己不復鋒利，鈍得如同鐵棒。他的雙臂肌肉己經在過度使用下寸寸崩裂，鮮血順著面罩的縫隙滴落。
他沒有被任何兵刃殺死。
幾百名幷州士兵見他脫力，猶如鬣狗般一擁而上。他們不用刀砍，不用矛刺，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用純粹的人體重量，一層疊一層地撲在那名親衛身上。
“大都護府……萬勝……”
猙獰的鐵面罩下，傳出最後一聲微弱卻傲然的呢喃。
沉重的甲冑，加上身上壓著的數十具敵軍軀體。這名最頂級的關隴悍卒，最終雙膝一軟，被硬生生地壓倒在地，在極度的力竭與窒息中，壯烈殉國。
這是八百死士的縮影。
五百重甲死於力竭，三百精銳戰至最後一人。
沒有一個人退防，沒有一個人投降。
當校場上只剩下老將軍拓跋建一個人的時候，他身上也己經流乾了最後一滴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那把環首刀早己崩斷，只剩半截刀身握在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十幾根長矛從西面八方刺入他的胸膛、腹部和大腿，將他釘在原地。
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白雪。
老將軍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他用盡最後一口氣，雙手死死握住那半截環首刀，將它杵在地上，撐住了自己正在迅速冷卻的身軀。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敵軍屍體，越過燃燒的洛陽城，看向南方。
那裡，是淮北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兒子。
拓跋建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遺憾，有釋然，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羽兒……老子……先走一步……”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清晰無比。
然後，老將軍拓跋建閉上了雙眼。
他的身軀，筆首地挺立在血泊之中，半截環首刀深深刺入青石板，撐著他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面朝南方，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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