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終於覆滿了洛陽的廢墟。
大都護府的前院,己經徹底變成了一座由幷州軍屍體堆砌而成的修羅場。在這座屍山的最高處,老將軍拓跋建身中數十矛,面朝南方,屹立不倒。
風雪凍結了他身上的鮮血,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永遠鎮守大魏的鐵鑄雕像。
“大將軍,這老匹夫終於死了!”
一名幷州校尉滿臉貪婪地盯著拓跋建的屍體。那是萬兩黃金和萬戶侯的賞賜啊!他拔出腰間的短刀,踩著滑膩的腸子和血水,急不可耐地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老將軍那滿頭白髮,準備割下首級。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白髮的瞬間。
“唰——!”
一道極其冷厲的劍光驟然閃過。
那名校尉甚至連慘叫都沒來不及發出,一顆大好頭顱便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噴灑在冰冷的雪地上,無頭屍體抽搐著滾落屍山。
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幷州士兵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轉過頭。
瞎了左眼、頭裹滲血白布的爾朱榮,騎在那匹純黑的戰馬上,正緩緩收回滴血的佩劍。他那僅剩的右眼中,翻滾著極其暴戾的兇光。
“這是一條真漢子。”
爾朱榮冷冷地掃視著周圍計程車兵,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你們這些雜碎,也配碰他的頭顱?”
整個大都護府前院死寂無聲,幾千名幷州悍卒被他一句話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爾朱榮翻身下馬,踩著血水,一步步走到拓跋建的遺體前。他看著這位即便戰死、也用半截斷刀死死撐著傲骨的老帥,沉默了良久。
天下大亂,魑魅魍魎橫行,能入他爾朱榮法眼的硬骨頭,太少了。大魏唯一能打的柱子塌了,他雖然贏了,但心裡卻莫名覺得這天下更加索然無味。
“找上好的金絲楠木,把他斂了。”爾朱榮吩咐道,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拓跋建那雙猶如枯木般、死死攥著刀柄的手上。
那是一把淮北兵工廠特製的精鋼環首刀,即便砍捲了刃、斷了半截,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把那把斷刀拔下來。”爾朱榮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本將要留著。等拓跋羽那頭瘋狼回來的時候,本將要當著他的面,把這刀碾成鐵粉。”
半個時辰後。太極殿。
與外面的冰天雪地、血肉橫飛不同,這座象徵著大魏最高皇權的宮殿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那些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奢靡龍涎香,勉強壓住了爾朱榮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血腥味。
爾朱榮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代表著九五之尊的龍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張極其寬大的御案。案几上,放著那個獻文帝不久前剛剛跪獻上來的紫檀木匣。
“大將軍,禮部尚書帶到了。”兩名親衛將一個嚇得幾乎虛脫的白髮老臣拖進了大殿。
“你就是管禮制的?”
爾朱榮沒有抬頭,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挑開木匣的蓋子,將那方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傳國玉璽拿在手裡把玩。
“是……是……”老臣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抬起頭來,給本將掌掌眼。”爾朱榮將玉璽“啪”的一聲拍在御案上,“看看這塊石頭,成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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