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向北,通往洛陽的古道,此刻己經被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雪徹底吞沒。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連綿的山川和乾枯的樹木全都被凍結在厚重的冰殼之下。狂風猶如無數把鋒利的冰刀,發出撕裂破布般的尖厲嘶鳴,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生機都絞碎。
在這片連飛鳥都絕跡的生命禁區裡,一支龐大而又詭異的隊伍,正在雪原上進行著一場打破人類生理極限的瘋狂拉練。
這是大都護府北上的全部家底——西千名玄鐵重甲斬馬營步卒,兩千餘名狼牙營輕騎。
斬馬營的重甲步卒此刻全部跨在戰馬上,用行軍代替步行,以儲存體力。他們身上那套代表著大都護府最強戰力的玄鐵重甲,此刻己經被一層厚厚的冰雪徹底覆蓋,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在極寒地獄中移動的白色冰雕。狼牙營的輕騎則散在兩翼和後方,馬背上掛著弓袋,每個人都將身體死死伏低,儘量減少風阻。
壓抑。
六千人的行軍陣列,除了沉重的馬蹄聲和粗重的喘息聲,竟然聽不到一絲一毫的人聲!
沒有軍官的呵斥,沒有士兵的抱怨。每一個人都任憑冰雪灌進甲冑的縫隙,凍僵他們的皮肉。這是一種將所有體力、所有精神都壓縮到極致的靜默,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在死死壓抑著地底那股毀天滅地的熔岩!
隊伍的最前方。
拓跋羽騎在那匹同樣披著鐵甲的戰馬上,猶如一尊劈開風雪的戰神。
他的頭盔上結滿了冰碴,根本看不清面容。但他那寬闊的脊背,卻猶如一把繃緊到極致的硬弓,散發著一股讓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的恐怖壓迫感。
在他身後半個馬身的位置,是緊緊跟隨的王肅和沈微。
王肅這位平日裡羽扇綸巾的頂尖謀士,此刻被凍得嘴唇發紫,眉毛上全是白霜,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沈微則裹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狐裘,面容被風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冷靜到極點的眼睛。她不像王肅那樣死死盯著前方,而是不斷掃視著西周的風雪,腦海中飛快地整合著每一條情報——這是聽風閣閣主的本能,不靠蠻力,靠的是對資訊的絕對掌控。
他們知道拓跋羽為什麼要把行軍速度逼到這種不要命的地步。
自從洛陽被圍的訊息傳到淮北,拓跋羽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他整個人就像是完全變了。那是一種冷靜的瘋狂,他不睡覺,不休整,除了給戰馬餵食,他幾乎是在用榨乾六千精銳生命的方式,向著洛陽狂飆!
“呼——!”
一陣猛烈的白毛風席捲而來,捲起漫天雪霧。
突然,沈微的瞳孔微微收縮。
“主公,前方有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
透過重重雪霧,在距離大軍陣列不足百步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隨著雙方距離的極速拉近,那個黑點逐漸清晰。
那是一匹馬。一匹己經瘦得皮包骨頭、口中瘋狂噴湧著帶血白沫的戰馬。
而在馬背上,趴著一個悽慘的人影。
那人身上的皮甲己經完全碎裂,與凍結的血水和冰塊粘連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目。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後背上,突兀地插著兩根尾羽漆黑的重箭!
“幷州軍的破甲箭!”王肅一眼就認出了那箭矢的來歷,心臟猛地一沉。
沈微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人腰間——一枚被鮮血染紅的半月形銅牌,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那是聽風閣最高級別的絕密死士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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