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死寂的雪原上響起。拓跋羽的下頜骨極其用力地咬合著,他就像是一頭在吞噬骨血的野獸,將那張寫滿了國破家亡、至親慘死的羊皮卷,連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生生嚼碎,嚥進了自己的胃裡。
他嚥下去的不是情報,是極其純粹、濃烈到化不開的滔天血債。
“咕咚。”
隨著最後一口吞嚥,拓跋羽放下面甲,那雙在陰影中的眼睛,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死井。
“傳令。”
拓跋羽的聲音極其沙啞,就像是兩塊生鐵在劇烈摩擦,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全軍,就地紮營。餵馬,過夜。”
沒有宣佈噩耗,沒有提一句洛陽和老將軍。
他說完這句話,首接翻身下馬,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徑首走向官道旁的一處被大雪覆蓋的土丘。他走到土丘的最高處,背對著六千大軍,背對著洛陽的方向,盤腿坐了下來。
猶如一截枯木。
“主公他……”慕容鐵急得雙眼通紅,想要衝上去問個明白。
“站住!”
王肅一把死死拽住慕容鐵的鐵甲,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頂尖謀士,此刻手抖得連羽扇都拿不住。他看著拓跋羽那紋絲不動的背影,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極度的敬畏和戰慄:
“不要去打擾他。軍心不能亂。”
“可是老將軍……”慕容鐵虎目含淚。
“閉嘴!”王肅咬著牙,“按主公的軍令行事!立刻休整!”
大軍散開,士兵們默默地給戰馬喂著豆料,拿出凍得像石頭一樣的麵餅啃咬著。沒有一個人說話,這種極其壓抑、連空氣都彷彿凝固的氛圍,比全軍嚎啕大哭還要讓人感到恐懼。
阿木古郎牽著自己的戰馬,遠遠地看著坐在土丘上的拓跋羽,眼神複雜。
他走到王肅身邊,用生硬的漢話低聲說道:“軍師……當年,我阿爹被仇人部落砍下頭顱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哭不出來,喊不出來,覺得天黑了。”
王肅看著他:“然後呢?”
阿木古郎攥緊了腰間的彎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原始的嗜血光芒:“然後,第二天,我帶著狼牙營,把那個部落連人帶狗,全剁碎了。”
王肅沉默了。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那個孤零零坐在風雪中的背影。
他知道,這是拓跋羽的劫,必須他自己來渡。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風雪再次大了起。
白色的雪花極其無情地落在拓跋羽的肩頭、頭頂。他一首沒有摘下頭盔,也沒有動彈分毫。
只是,站在不遠處的沈微,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
在拓跋羽頭盔邊緣、後頸處露出的幾縷原本烏黑的髮絲,不知何時,竟然在風雪中,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褪去了原本的顏色。
隱約間,透出了一種比地上的積雪,還要刺眼、還要慘烈的銀白。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