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寒的雪原上,風聲猶如萬千厲鬼在淒厲地哭嚎。
沈微跪在冰冷的雪地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名剛剛嚥氣的聽風閣死士。死士的雙眼依然大睜著,死死盯著洛陽的方向,那張被風霜和刀劍摧殘得不成人形的臉上,凝固著極其慘烈的決絕。
周圍,六千名大都護府的精銳騎兵鴉雀無聲。
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但沒有人敢發出一絲一毫多餘的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隊伍最前方、那個騎在純黑戰馬上猶如鐵鑄般的男人身上。
拓跋羽沒有動。
從信使喊出“洛陽……老將軍”那五個字開始,他就像是被這場暴雪徹底凍結成了一尊冰雕,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沈微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極其艱難地一根一根掰開死士那己經僵硬的、猶如鐵鉗般緊握的拳頭。
在死士滿是血汙的掌心裡,死死攥著一枚用火漆封死的黃銅短管。
這是聽風閣最高級別的絕密信筒,一旦封死,除了主公,任何人強行開啟都會損毀裡面的情報。
沈微雙手捧著這枚帶著死士體溫和心頭血的銅管,緩緩站起身,走到拓跋羽的戰馬前,單膝重重跪下。
“主公……”沈微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聽風閣暗線拼死送回的……洛陽急報。”
拓跋羽依然沒有動。
沉默。
極其漫長、令人窒息的沉默。久到沈微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這風雪凍僵了,拓跋羽才極其緩慢地、僵硬地伸出了右手。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沈微手背的那一瞬間,沈微猛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怎樣的一種冰冷啊!那根本不是風雪的溫度,那是一個活人身上的血液徹底停止流動後,散發出來的、猶如屍體般的死寒!
拓跋羽接過銅管,“咔嚓”一聲,捏碎了上面的火漆。
他抽出了裡面那張薄如蟬翼、被鮮血浸透了一半的羊皮密卷。上面的字跡是用聽風閣特有的密語寫成的,因為一路的顛簸和汗血的浸染,己經有些模糊。
但拓跋羽一眼就看懂了。
“洛陽破,帝沉江。老將拒降,八百死士盡歿,主母失蹤。”
短短二十二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極其鈍的生鏽鐵鋸,在極其殘忍地、來回拉扯著拓跋羽的心臟。
沈微、王肅、慕容鐵、阿木古郎……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拓跋羽。他們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主公極其狂暴的仰天長嘯,準備迎接他痛哭流涕、甚至吐血墜馬的崩潰。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拓跋羽沒有哭,沒有吼。他那張隱藏在玄鐵面甲下的臉龐,甚至連一絲肌肉的抽動都沒有。
他只是極其安靜地,看了一遍那張羊皮卷。
然後,又看了一遍。
在所有人極其錯愕、甚至感到有些驚悚的目光注視下,拓跋羽緩緩將那張帶著暗樁心頭血的羊皮卷,一點一點地摺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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