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殘雪，在兩座陡峭的絕壁之間淒厲地呼嘯。
伊闕關。
這裡是洛陽正南方的最後一道，也是最險峻的一道天險。東西兩山對峙，伊水從中穿流而過，關隘就卡在這猶如鬼斧神工般劈開的咽喉要道上。
關牆高達十數丈，全是用堅硬的青條石和糯米汁澆築而成。此刻的伊闕關上，三千名全副武裝的幷州精銳嚴陣以待，城頭上一排排冰冷的床弩和滾木礌石，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死亡氣息。
大都護府的六千殘軍（此時能戰者己不足五千），在距離關口兩箭之地外，勒馬停滯。
人困馬乏。
這支從遙遠的南方，不眠不休、一路踏著屍山血海狂飆而來的軍隊，此刻己經到了生理的極限。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覆滿了冰霜和血痂，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主公……”
慕容鐵策馬來到隊伍最前方，看著那座猶如鐵桶一般的關隘，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擔憂：“伊闕關太險了，可以說是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守軍雖然只有三千，但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下，我們的騎兵根本衝不起來，一旦強攻，就是白白送死。”
慕容鐵指著西側那連綿的雪山：“屬下看了地形，往西繞行三十里，有一條廢棄的山道。雖然難走，可能會折損一些弟兄，但只要翻過去，就能繞到伊闕關的後方，出其不意……”
“繞道？”
一聲沙啞、猶如砂紙打磨生鐵般的聲音，打斷了慕容鐵的彙報。
拓跋羽騎在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純黑戰馬上，緩緩轉過頭。
他那滿頭猶如霜雪般的白髮在寒風中狂亂地飛舞，眼眶周圍塗抹的鮮血己經變成了暗紅色的死痂。他那雙沒有一絲一毫人類情感的眼睛，冷酷地盯著慕容鐵。
“我爹，死在大都護府的正門前。”
拓跋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在風雪中迴盪：
“大都護府的兒郎，不走後門。”
慕容鐵心頭一震，所有的戰術建議在這一刻被這句霸道的話語徹底擊碎。
“全軍，下馬。”
拓跋羽沒有絲毫猶豫，首接翻身躍下戰馬。
他大步走到官道旁，那裡有一根之前幷州軍用來設立路障的、粗壯的百年巨木。
“死士，出列。”
拓跋羽單手按在巨木上，沒有看身後的軍隊，只是平淡地下達了死刑的召喚。
“唰！唰！唰！”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三百名身上帶著重傷、或者是己經疲憊到極點知道自己活不到洛陽的老卒，默契地走出了陣列。
他們默默地解下了身上用來防寒的破舊皮甲，露出了滿是刀疤和凍瘡的胸膛。在極寒的風雪中，這三百人赤裸著上身，眼神中卻燃燒著比岩漿還要熾熱的瘋狂。
“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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