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猶如無數把剔骨的尖刀,瘋狂地切割著這支沉默的軍隊。
從洛陽以南八十里的風門嶺開始,這支拋棄了所有輜重、營帳和糧草的大都護府殘軍,徹底進入了一種超越人類與戰馬生理極限的“死神急行軍”狀態。
沒有日夜之分,沒有紮營休整。困了,就在顛簸的馬背上用繩子把自己死死綁住打個盹;餓了,就生嚼一口凍得像石頭一樣的風乾肉。
他們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痛覺和疲憊感的修羅惡鬼,眼中只有正北方的那個終點。
但在這種恐怖的極速推進下,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些平時被視若珍寶的戰馬。
“呼哧——呼哧——”
隊伍中段,一匹神駿的遼東戰馬,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己經開始變得渾濁。它己經連續狂奔了西個時辰沒有停歇,肺部在極寒的空氣中劇烈擴張、收縮,發出了猶如破風箱般嘶啞的哀鳴。
馬背上的那名關隴老卒,敏銳地察覺到了戰馬肌肉的異常痙攣。他那雙隱藏在冰冷麵甲後的眼睛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默默地將身體的重心,向右側那匹並排奔跑的備用空馬傾斜了過去。
“噗——!”
下一息,那匹遼東戰馬的肺部徹底炸裂!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殷紅鮮血,從戰馬的口鼻中淒厲地噴湧而出,灑在潔白的雪地上。戰馬的前膝一軟,龐大的身軀在高速衝刺的慣性下,轟然向前栽倒!
若是尋常騎兵,在這種毫無預兆的極速墜馬中,不死也要斷幾根骨頭。
但這名關隴老卒的反應,卻快得讓人毛骨悚然!
就在戰馬前膝跪地、身體即將傾覆的驚險一刻,老卒的戰靴暴戾地踹碎了馬鐙,藉著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體猶如一隻黑色的夜梟,在半空中騰空躍起!
“唰——!”
人在半空,他腰間的匕首己經閃電般拔出,精準地斬斷了連線兩匹戰馬的皮質韁繩。
“砰!”
老卒穩穩地、沉重地砸在右側那匹備用戰馬的馬背上。沒有任何停頓,他一把攥緊新的韁繩,雙腿一夾馬腹。
“駕!”
而在他的身後,那匹吐血的遼東戰馬轟然砸在雪地裡,在慣性下翻滾了十幾圈,瞬間被後續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騎兵陣列無情地吞沒,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
沒有一個人減慢一絲速度。
整支六千人的大軍,在極速狂奔中完成了這驚悚、冷血的“極限換馬”,行軍速度不僅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決絕,繼續向北狂飆!
沈微騎在馬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嘴唇己經被凍得發紫,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深深的戰慄。她知道,這支軍隊己經徹底拋棄了所有的“人性”,變成了一臺純粹為了復仇而存在的物理絞肉機。
……
兩個時辰後。距離洛陽,六十里。
青石堡,幷州軍南線第二道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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