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爾朱榮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純金的酒樽骨碌碌滾落臺階。他顧不得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龍袍,一把抓起旁邊的佩劍,大步流星地衝出太極殿。
慕容紹宗和一眾幷州悍將面色鐵青,緊隨其後。
當爾朱榮快步登上洛陽正南的定鼎門城樓時,迎面撞來的寒風猶如刀割。但他根本感覺不到冷,因為他的視線,己經完全被城外的景象死死釘住了。
沒有漫山遍野的旌旗,沒有震耳欲聾的戰鼓,更沒有攻城部隊應有的雲梯和衝車。
洛陽城外那片被白雪覆蓋的開闊平原上,靜靜地矗立著一個方陣。
那是五千個渾身被黑血和碎肉包裹的“怪物”。
他們跨坐在同樣覆蓋著冰霜的戰馬上,每個人身上的皮甲都己經殘破不堪。從伊闕關一路狂飆而來的血汙,在他們身上凍結成了暗紅色的硬殼。
整整五千人,就那麼安靜地停在距離城牆兩箭之外的地方。
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哪怕是稍微挪動一下身軀。唯一的聲響,是陣列中那些早己透支了生命的戰馬,正在發出令人揪心的咳嗽聲。
“咳……咳……”
一匹戰馬劇烈地喘息著,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肺腑碎塊的黑血,染紅了前方的雪地。但馬背上拓跋家的精銳依然紋絲不動,宛如一尊死去的鐵雕。
這種死寂。
這種將幾萬里的風雪、幾千人的生死全部壓縮在胸腔裡的死寂,比十萬大軍齊聲怒吼還要讓人感到窒息。
城牆上的幷州守軍,那些曾在河陰黃河灘上像屠宰豬羊一樣砍殺門閥的驕兵悍將,此刻看著下方那群白髮紅面的惡鬼,握著弓箭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有幾名新兵甚至連呼吸都忘了,臉色憋得紫青。
爾朱榮站在城垛後,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死命衝鋒,但他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對方甚至還沒有拔刀,那股撲面而來的絕望和死氣,就己經讓他的城防軍心出現了裂痕!
不能再讓他們這麼沉默下去了!
這股死寂如果不打破,守軍計程車氣會在這無聲的壓迫中徹底崩潰!
“拿來!”
爾朱榮猛地轉過頭,衝著身後的親衛暴喝一聲。
親衛渾身一哆嗦,趕緊將一個用黃布包裹的狹長物件遞了上去。
爾朱榮一把扯開黃布,裡面露出的,正是那把從老將軍拓跋建屍體上拔下來的、捲了刃且斷了半截的精鋼環首刀。
他大步跨到城牆的最邊緣,將那把沾著老將軍乾涸血跡的斷刀高高舉過頭頂,指著下方的大都護府陣列,發出了一陣囂張至極的狂笑。
“拓跋羽——!”
梟雄的怒吼聲在內力的催動下,撕裂了風雪,在洛陽城內外迴盪:“你這個沒斷奶的狼崽子!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認識這把破銅爛鐵嗎?!”
城外,黑色的陣列依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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