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帶幾千個不要命的殘廢過來,就能替你爹收屍了?!本將告訴你,你老子就算戰死,他的頭現在也只能被本將踩在腳下當夜壺!”
“你不是要收債嗎?!城門就在這,你的殺父仇人就在這!有種你就帶著你這五千叫花子衝上來啊!!來啊!!”
惡毒的咒罵聲在城樓上空盤旋。
慕容紹宗緊張地盯著下方。按照常理,任何一個血氣方剛的將領聽到殺父仇人如此侮辱先父的遺物,絕對會理智全失,不顧一切地發動自殺式衝鋒。只要對方一動,城頭上一萬張強弓硬弩就會瞬間把他們射成刺蝟!
所有人都在等拓跋羽發瘋。
然而。
城牆下,那匹高大的純黑戰馬背上,那個男人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拓跋羽沒有咆哮,沒有怒罵,甚至連拔刀的動作都沒有。
他只是在爾朱榮的狂笑聲中,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張隱藏在玄鐵面甲下的臉龐,終於暴露在爾朱榮的視線之中。滿頭如霜雪般的白髮在風中亂舞,面甲眼眶周圍塗抹的殷紅鮮血,讓他看起來根本不屬於人間。
兩人的目光,跨越了十幾丈的高空和兩百步的距離,死死地撞擊在一起。
爾朱榮臉上的狂笑,在觸碰到拓跋羽眼神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仇恨的怒火,沒有悲痛的眼淚,更沒有被激怒的狂暴。那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純粹到了極點、深不見底的死寂。
就像是看著一具早就腐爛的屍體。
就像是看著一陣即將消散的飛灰。
這絕對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眼神。這是一種將自我完全毀滅後,只為將對方拖入無間地獄而誕生的死亡凝視。
“嘶——”
爾朱榮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忽然感覺到,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自己身上那件搶來的龍袍變得像鐵衣一樣冰冷。
緊接著。
他那隻在攻城戰中被八牛弩爆炸波及、早己瞎掉並結痂的左眼眶,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
這種劇痛來得毫無徵兆,完全是心理極度恐懼在生理上的恐怖具象化!
“呃……”爾朱榮悶哼一聲,扔掉手中的斷刀,死死捂住自己的左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半步,後背猛地撞在堅硬的城垛上。
“大將軍!”周圍的將領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
爾朱榮一把推開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死死盯著城下那個一言不發的白髮魔神,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挑釁是多麼的愚蠢。
他沒有激怒一頭狼。
他喚醒了一場根本不講任何道理的、要將整座洛陽城徹底抹平的無差別天災!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