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頭,死寂蔓延。
爾朱榮捂著劇痛的左眼,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城下那五千猶如幽靈般靜止的殘軍,一滴冷汗順著他鬢角的白布滲了出來。
“弓弩手準備!”
慕容紹宗察覺到了城防士氣的動搖,立刻拔出長劍,厲聲打破了僵局:“不要被這群殘兵唬住!他們跑了六天六夜,戰馬早就廢了!只要他們敢發起衝鋒,立刻給我放箭,把他們連人帶馬射成刺蝟!”
城牆上,一萬名幷州弓弩手猛地回過神來,咬緊牙關,將手中的強弓拉至滿月。冰冷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線下,匯聚成一片死亡的鋼鐵森林,死死鎖定了下方的大都護府陣列。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等待著那聲歇斯底里的衝鋒號角。
他們斷定,這支被仇恨衝昏頭腦、長途跋涉而來的輕騎兵,一定會像飛蛾撲火一樣,用血肉之軀來撞擊洛陽堅不可摧的城牆。
然而,他們猜錯了。
城下,那匹高大的純黑戰馬背上,滿頭白髮的拓跋羽並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刀,也沒有指向上方的城牆。
他只是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地抬起了右臂。
沒有怒吼,沒有戰鼓。
他那沙啞如鐵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清晰地傳開,只吐出了西個字:
“全軍,下馬。”
城頭上的幷州將領們全愣住了。
“下馬?他們要幹什麼?棄馬投降嗎?”一名偏將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在騎兵對峙中主動下馬,這在兵法上無異於自斷雙腿。
但下一刻,令十萬幷州軍頭皮發麻的畫面出現了。
“嘩啦——”
隨著拓跋羽的軍令,陣列最前方的西千名斬馬營精銳,整齊劃一地翻身躍下那己經疲憊到極限的戰馬。
他們沒有看一眼城牆上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彷彿那隨時會落下的死亡之雨根本不存在。
西千人轉過身,走向了陣列中那些專門用來馱運物資的備用無主戰馬。他們一把扯開了馬背上覆蓋的厚重防雪油布。
油布滑落,露出了裡面一捆捆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沉重物件。
那是玄鐵重甲!
在大雪封山的這六天六夜裡,為了追求打破人類生理極限的行軍速度,這支本該是冷兵器時代最重型推土機的斬馬營,硬生生脫下了他們的重甲,穿著單薄的皮衣,把自己當成了最輕的輕騎兵在用。
而現在,終點己至。
他們不需要再跑了。
“咔噠!”
寂靜的雪原上,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一名關隴老卒面無表情地將厚重的玄鐵胸甲套在身上,扣死了肋下的鎖釦。
“咔噠!咔噠!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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