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蒼狼感覺到了。
不是聽到的，不是看到的——是腳底的泥沙，傳來了細微的震動。
那是一種區別於水流的震動，有節奏，有間隔，像是遠處有重物在週期性地觸碰水面，輕微而規律，普通人站在岸上十步之內也感受不到。
蒼狼睜開眼睛。
他向左輕壓了一下水面，這是他們之間事先約定的訊號：準備。
十個人，沒有任何人動，但蒼狼感覺到了周圍那種細微的、來自肌肉的收緊——那是獵手在出手之前，身體本能的蓄力。
黑暗中，一個輪廓出現在蘆葦蕩的北側邊緣。
是船頭。
平底，低舷，幾乎沒入水面，只露出寸許的船板邊緣，船上的人影伏得極低，藉著蘆葦叢的遮掩向南岸緩緩靠近，動作嫻熟，顯然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渡河偵察兵。
一艘。
兩艘。
三艘。
蒼狼數著，眼神不動聲色地在水面上移動。
第西艘，第五艘——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在泥水裡慢慢向右偏了半步，把視野調整到最佳角度。
三十一人。
他在心裡報了數，隨即開始推算：三艘小船，每船約十人，但其中一艘明顯更重，吃水深了將近一寸，意味著那艘船上有甲冑更厚的人，可能是帶隊的百夫長。
活口，就在那艘船上。
第一艘船的船頭，輕輕觸上了南岸的泥灘，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一聲沉響。
一名渤海騎兵跳下船，腳踩進泥水裡，半跪，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撐地，低頭檢視岸灘地形，動作乾淨利落，是久經訓練的老兵反應。
他抬起頭，向南岸的蘆葦蕩深處望了一眼。
黑暗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蘆葦，和風。
他向身後的船上打了一個手勢：可以登岸。
第二名，第三名，第西名騎兵相繼跳下船，腳踩進泥灘，向南岸散開，開始搜尋地形。
蒼狼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他的右手，沉在泥水裡，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腰間短刀的刀柄。
刀柄是溫熱的，是他用體溫烘了一個時辰烘出來的溫熱，在這片冰冷的蘆葦蕩裡，像是唯一有生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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