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精鋼箭頭，是高歡軍標配的鐵箭頭。
不是反曲弓，是首弓，有效射程比反曲弓短了將近三成。
但這個距離，己經足夠了。
三百支箭，在尉景的喝令聲裡，同時離弦。
箭雨打在楔形陣的最前端，打在阿木古郎的具裝甲冑上，發出一串密集的、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鐵沙，撲頭蓋臉地朝他砸過來。
阿木古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
兩支箭釘在甲面上，箭頭崩掉，露出折斷的鐵桿，歪歪斜斜地插在甲片縫隙間，沒有穿透，甚至沒有造成任何結構性的損傷。
冷鍛甲，是王肅給這六百三十二騎準備的東西。
冷鍛工藝把甲片的密度提高到了一個讓首弓箭頭完全無法穿透的程度，三百支渤海鐵箭，在這一刻，完成的不是殺傷，是證明——證明了高歡今夜為這場戰鬥準備的所有手段，在這道楔形陣面前，都是無效的。
阿木古郎把那兩支斷箭從甲縫裡拔出來，順手扔進泥水裡。
然後繼續往前。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尉景的臉色，在這個距離上，開始出現了變化。
不是恐懼，是那種在生死之間反覆打過滾的老將，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意識到，面前這個東西，他己經沒有任何手段可以用了。
他轉身，向帥旗的方向，用力喊了一聲：
“主公！”
帥旗後方，高歡的身影，動了。
八十步。
阿木古郎的戰馬踏上了一片稍硬的地面，這是灘塗乾溼交界處更靠近乾地的一段，泥水的阻力小了一分，戰馬的速度快了半成。
他感覺到了腳下的變化，感覺到戰馬的步伐變得更流暢，背脊上的那股壓抑了整夜的力氣，在這一刻開始往上湧。
六十步。
帥旗清晰了，旗面上的紋樣清晰了，旗杆上的銅飾清晰了。
那面旗，是高歡的旗，是東魏大丞相、渤海王高歡的帥旗，今夜橫跨黃河、以兩萬兵力碾壓南岸的那個人的旗。
五十步。
阿木古郎的刀，在這一刻高高舉起。
不是為了劈砍，是為了讓帥旗下的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見他手裡的刀，看見這把刀的距離，看見它距離那面帥旗只剩下五十步。
五十步，是一名普通士卒全速奔跑不足十息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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