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猛火油缸，接著來了。
第一口缸，從城頭被推翻，帶著那股腥甜的氣息，從三丈高的城牆頂端傾倒而下，黑色的油脂在空中散開，像是某種液體的、粘稠的墨，向下蔓延，落在城牆根部，落在城牆正面，也有一部分，隨著風勢，飄向了城外的方向。
第二口缸，第三口缸，接連翻下去。
火箭在其後跟進，落在油脂浸溼的地方，火，起來了。
不是小火，是那種猛火油特有的、一旦引燃就會迅速鋪開、難以撲滅的大火，它沿著油脂的流淌路徑蔓延，在城牆根部形成了一道火線，橘紅色的火焰混著黑煙，在風裡劇烈搖曳，把晉陽北城的正面，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道燃燒的邊界。
熱浪從那道火線裡向外擴散，在城外五里的營地邊緣都能感受到溫度的變化。
火勢，向黑龍炮陣地的方向，蔓延過去。
陳固看見火起來的瞬間，大聲下令：
“全體撤出陣地——”
話沒說完，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從營地方向，從那道他剛才想要撤向的方向，衝出來了另一支隊伍。
不是工兵，不是輕騎，是甲，是那種讓人在第一眼看見之後，就感覺某種東西壓在胸口的甲——玄鐵冷鍛甲，從頭到腳，從頸到踝，沒有一處遺漏，每一片甲葉在晨光和火光的雙重照射下，反射出一種不同於普通鐵甲的冷光，那種光不暖，不亮，是某種深處的、沉甸甸的金屬光澤，看著它，會覺得某種東西比火，更硬。
慕容鐵在最前。
他的臉在面甲後面看不見，但他走路的方式，讓任何見過他的人，在任何距離上，都能一眼認出他——那種像是地面需要為他多承擔一些重量的走路方式，那種不管前面是火還是刀，腳步都不會改變節奏的走路方式。
他帶著斬馬營三百人，首接走進了那道正在蔓延的火線裡。
慕容鐵抬起左手，盾，舉起來。
三百面玄鐵重盾，同時豎起。
不是普通的木盾，不是皮盾，是王肅用了八個月鍛造的、和玄鐵甲同等材質的冷鍛鐵盾，每面重約七十斤，盾面平整，弧度微曲，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種純粹的、關於厚度和密度的存在。
三百面盾，向外，朝著火勢的來向，組成了一道弧形的盾牆，盾與盾之間的縫隙不超過一指寬，連續，封閉，像是一道突然從地裡長出來的、金屬鑄造的矮牆，擋在黑龍炮陣地和那道火線之間。
火箭，來了。
第二批火箭從城頭飛出，目標更明確，角度更低，帶著尾焰，向那道盾牆撲去。
第一支箭落在慕容鐵正前方那面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火焰在鐵盾表面跳了一下，然後熄滅——冷鍛鐵盾的表面溫度需要遠比一支火箭的餘溫更高的持續熱量，才能被引燃，一支箭的火焰，在接觸那面盾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熱量，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深水裡。
第二支，第三支，接連落在盾牆上，每一支發出同樣清脆的撞擊聲，每一支在接觸盾面的瞬間熄滅，像是火在那面牆面前，一次次地發出衝擊，一次次地失敗，然後消失。
猛火油跟著來了。
第西口缸從城頭翻下，油脂順著風勢灑向盾牆方向，有一部分落在了盾牆的正面，黑色的油脂附在鐵盾上，在接下來的火箭落下時引燃，橘紅色的火焰沿著油脂的分佈在鐵盾表面鋪開，把那道盾牆的正面，燒成了一道燃燒的鐵壁。
火，在玄鐵盾前，燒起來了。
但盾牆，沒有動。
慕容鐵站在盾牆的最中央，盾在他面前，火在盾外，熱浪從盾面透過來，隔著甲和皮膚，把他面甲後面的臉烤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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