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弩營百夫長叫做衛長河，是個三十出頭的關隴漢子，顴骨高，下頜方，手上的繭子厚到連刀割進去都不一定能割出血。
他站在拓跋羽身側，靜靜的站著。
他不知道主公在等什麼，但他知道，主公讓他來，就是讓他做那件事。
他這輩子，還沒有等過一個讓他不知所措的命令。
拓跋羽站在那道朱漆大門外三十步，背對著門，面朝街道另一頭的方向，就那樣站著，站了很長時間。
長到衛長河的呼吸，都己經進入了一種均勻的等待節律。
然後，拓跋羽開口了。
“沈微。”
沈微從他身後一步處，輕聲應道：“在。”
“府內猛火油，從哪個方向注入的。”
這不是問句，是在確認沈微是否己經推算出來。
沈微沉默了一息，那一息，是她在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那個判斷：“西側，靠近內院井臺的位置，有一處主管道入口，其餘支管從那裡向西方延伸。主管道的首徑，至少有一尺半，充注量——”
她停了一下：
“很大。”
拓跋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道大開著的府門。
門洞裡，燈還亮著。
爾朱榮不在門口了，他退進去了，退進那片燈火裡，站在某個拓跋羽從外面看不見的位置等著。
拓跋羽看著那道門洞裡的燈火，看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陳元康站在他斜後方，幾乎沒有捕捉到，但他捕捉到了——那不是微笑，是那種一個人把某件己經想清楚了的事，最終落定之後，嘴角會有的那種無聲的、細微的收緊。
拓跋羽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看了一眼那道門檻，然後平靜地說：
“我嫌髒。”
停頓了一下，他轉頭，看向衛長河：
“連弩營，火箭，西側院牆，第三塊射孔到第七塊射孔之間，全部給我射進去。”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最後一句：
“不用多，一輪。”
衛長河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射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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