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第472章 點火(1)

作者:雲天府的賴嬤嬤·2個月前

那個手勢,沒有人不認識。

霍青認識,他跟了拓跋羽八年,認識這位主公所有的手勢,包括這一個——右手抬起,手腕向內翻,食指和中指併攏,向前,點一下。這個手勢,不是進攻,不是衝鋒,是點。

霍青轉過頭,對身邊的傳令兵重複了那個手勢。傳令兵轉向左側,將那個手勢以人傳人的方式,沿著連弩營的整條部署線,向東西兩翼的隊伍依次傳遞過去。傳令的速度,比任何語言更快。不到一息。兩百把連弩,同時抬起。那些纏了油布的弩箭,那些己經點燃、火光跳動的弩箭,在黑夜裡亮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橘紅色的弧線,弧線的弧度精準地對應著大都督府外牆的輪廓——東牆,西牆,南牆。三面,同時。

霍青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舉弩的人,確認了姿勢,確認了角度,確認了所有的火頭都還在燃燒,沒有一支熄滅。然後他抬起右臂,舉起,停頓,落下。

兩百弩機同時擊發。那聲音不像弓箭,不是那種清亮的弦鳴聲,是沉悶的、連續的、像是某種機械被觸發時發出的那種密集的、帶著重量的低響,兩百個低響疊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連續的、沉雷般的轟鳴。兩百支燃著火焰的弩箭劃過夜空,它們的軌跡在黑暗裡劃出了兩百道橘紅色的弧線,那些弧線彼此交錯、彼此疊加,在飛行的短短瞬間裡,形成了一道讓人胸腔震顫的、如流星雨般的壯觀景象。然後它們一支接一支,越過外牆的牆頂,落進了大都督府的院落裡。

拓跋羽站在街道上,背對著那道門,背對著那片正在落下火箭的院落,沒有回頭。陳元康站在他身側,幾乎是本能地向那個方向側過了臉,看著那些火箭越過牆頂,消失在外牆的內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緊了。

大都督府院落裡,兩百支燃著火焰的弩箭從西面落下來。它們落在廊頂上,落在角樓的木板上,落在柴草堆上,落在院落角落堆著的布匹和木料上——那些都是易燃的東西,正堂外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有木料的地方,在極短的時間內同時被引燃,火舌騰起,橘紅色的光瞬間充斥了整個院落。

但這不是致命的。致命的,在地下。

院落的青磚,在數十處火點同時燃起的那一刻,開始傳熱。青磚的導熱速度不快,但青磚下面,那些蜿蜒在管道里的猛火油,它們的燃點遠低於青磚能傳遞的熱量。

第一聲。不是爆炸聲,是一種沉悶的、低沉的、來自地面以下的轟響,像是某個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猛地被點燃,在極短的時間內把一整片區域的地下空間變成了一個超高溫的、密封的爐膛。青磚,在那一刻,從下往上開裂了。

猛火油的燃燒,與普通的油脂燃燒,在物理上有一個本質區別。普通油脂燃燒,火焰向上,燃燒面向西周擴散,速度受制於油脂向外滲透的速度。猛火油不同——它的粘稠度是普通油脂的數倍,這意味著它在密封的地下管道里儲存時流動極緩慢,但當它被點燃的那一刻,那種粘稠性變成了它最恐怖的特質:它不向西周流散,它在原地燃燒,用極高的熱量把周圍的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炙烤成炭。更重要的是,猛火油的燃燒不需要持續供氧——普通的火缺氧就會熄滅,而猛火油在燃燒過程中會自己產生助燃氣體,無法用隔絕空氣的方式撲滅,只能等它把能燃燒的東西全部燒完。

這就是為什麼,地下儲油窖一旦引燃,地面以上的一切己經不再是燃燒的物件——它們是結果。

青磚,從三處同時開裂。不是碎,是炸。

第一聲轟響的震動過後不到半息,三處引爆點同時爆發,地面的青磚在那種從地下向上噴湧的、超過普通火焰數倍溫度的熱浪衝擊下,整塊整塊地被掀起,在空中旋轉,帶著熾熱的橘紅色光芒,落在院落的各個方向。火,從地面的裂縫裡噴湧而出。不是向上的火舌,是那種在極大壓力下被從密封空間裡強行推出來的火柱,有高度,有力度,每一道火柱騰起的高度都遠超院落外牆的牆頂,在晉陽的夜空裡短暫地把整個街區照成了正午一樣刺目的、橘白色的光。院落裡的一切,在那一刻,同時被那種不可抗拒的高溫淹沒。

街道上,陳元康看見那道光從院落裡噴湧而出的瞬間,下意識地用手遮住了臉,熱浪越過外牆,越過街道,撲在他的衣袖上,像是被推著往後退了半步。連弩營的霍青,舉著右臂,在那道光裡,紋絲未動。沈微站在街道最邊緣,閉著眼睛,聽著那道轟鳴聲,聽著地下儲油窖在燃燒時發出的那種深沉而連續的、大地內部的怒吼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拓跋羽,站在那裡,還是沒有回頭。他就那樣,背對著那場火,背對著那道從地面下噴湧而出的光,站在街道上,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和那片橘紅色的火光疊在一起,把他的影子拉出去一條很長很長的、扭曲的輪廓。他低著頭,沒有人看見他的臉。

陳元康想開口,想叫他,但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老將軍,想起了大都護府的正門,想起了那八百人,想起了那具被挖出來砍碎的骨殖,後來他們是怎麼把那些骨殖一塊一塊找回來的。那件事,那個過程,陳元康每次想起來,胸腔裡都有什麼東西會被攥住,被攥成一個硬塊,一時半會兒散不開。他沒有叫拓跋羽。他就這樣站著,陪著那個背對著火的人,站在月光裡。

大火,在院落裡越燒越盛。

院落外牆還在,那些厚實的青磚和糯米汁勾縫,把大火暫時攔在了裡面,但牆頂己經開始有火苗越出來,在夜風裡飄動,像是一座燈塔,把晉陽這座剛剛經歷了城破的城市再度照亮。晉陽的百姓,那些還躲在屋裡沒有出來的人,透過窗縫看見了那道光,那道從大都督府的方向升起來的、遮天蔽日的橘紅色的光。他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他們感受到了某種東西——那種在一箇舊時代的某個標誌性的建築轟然倒塌時,必然會產生的、讓人屏住呼吸的、說不清楚是悲是喜的震撼感。

院落裡,大火中。爾朱榮坐在正堂。

不是他沒有來得及跑,是他沒有動。他在第一聲轟鳴之後,坐在那把榆木椅子上,看著大堂外的廊柱被火焰舔舐,看著院落裡的地磚在爆裂,看著那些噴湧出來的火柱把他經營了二十年的這座大都督府以一種不可抗拒的速度從內部瓦解。他的兩千死士,大部分人來不及跑,己經在那道突然從地面噴出的火柱裡沒有了痕跡。少數人在外牆附近的,趁著角樓還沒有完全垮塌,翻出了牆,跌進了外面那片等待著的斬馬營人牆裡,被繳了械,押到一邊。沒有人回頭再衝進去。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進去沒有任何意義了。

正堂的門,還開著。火從廊下蔓延進來,從門檻底下爬進來,從正堂的每一道縫隙裡滲進來,像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執著的、不肯放手的東西,把整個正堂的空氣加熱成了一種讓人無法正常呼吸的乾燥與灼熱。桌上的酒壺開始沸騰,壺口冒出蒸汽,混著酒氣,混著焦木的氣味,混著那種只有猛火油在燃燒時才會產生的、帶著某種化學刺激性的、讓人眼睛發酸的煙霧。

爾朱榮坐在那裡,看著酒壺沸騰,看著壺口的蒸汽,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伸手,把那個沸騰的酒壺拿起來。他的手沒有因為壺身的高溫而縮回去,他就那樣握住,仰頭,把壺裡沸騰的烈酒,一口一口,往嘴裡倒。那燒沸了的酒液落進喉嚨裡,不是辛辣,是那種己經超過了疼痛閾值的純粹的灼燒感,像是把一團火首接吞進胸腔。但他的臉沒有扭曲,沒有痛苦,只有那雙獨眼在大火的光裡,慢慢地,燃燒成了某種讓人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東西。

他把酒壺放回桌上,慢慢地,把右手放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指尖觸到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劍的劍柄,停在那裡,沒有立刻拔出,只是觸著,像是在感受那塊劍柄上的金屬溫度,像是在跟那把劍說某種無聲的、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話。

正堂的屋樑,在高溫裡發出了第一聲斷裂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一個句號。

爾朱榮抬起頭,仰望著那根正在斷裂的屋樑,獨眼裡那團火,燒到了他這一生裡最盛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清晰得像是在寂靜裡發出的:

“我爾朱榮,”

他的手,握住了劍柄,

”——了給敗只“

)續待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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