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開了，低頭，看了下去。
她的資訊處理速度，是拓跋羽手下所有人裡最快的，快到有時候陳元康還在看第二行，她己經把全篇看完，在腦子裡推演完了三套應對方案。
但今夜這封信，她看了很長時間。
長到拓跋羽注意到了那道異常，轉過頭，看見了她低頭的姿勢，看見了她手裡那封展開的信，然後，看見了——
那雙手，在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可以剋制的顫動，是那種從某個更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骨骼層面的震，讓那片薄薄的信紙，在她的手指間，發出了細碎的、極輕的、但在這片沉默裡格外清晰的聲響。
沈微，從來不會這樣。
他在大都護府見過她的手——那雙手，在給拓跋羽縫過箭傷，在漆黑的營帳裡拆過密函，在幷州與高歡對峙的前線，接過滿是血的戰報，從來沒有抖過。
拓跋羽的眉頭，微微收了一下。
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把那封信，接了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沒有變。
但陳元康站在他身後，清楚地感受到了某種東西，那東西從拓跋羽的整個身體裡，悄無聲息地，收攏了，收緊了，像是一張原本放鬆著的弓，被某個力道，重新拉開了。
那種感覺，比憤怒更危險。
比下令更危險。
那是某個人，在看見了一件需要他重新調動所有力氣去應對的事情之後，在最初的那個呼吸裡，完成了某種內部的、無聲的、徹底的——動員。
蒼狼在更遠的地方，隱約感受到了那股氣息，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那個動作是本能的，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這個動作。
沈微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口氣，控制到平穩。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拓跋羽，用那雙己經努力壓下了顫抖、但在最深處還有一絲細微震動的手，把那封信，重新接了回來，手心向上，捧著，再度開口：
“主公，”
她的聲音，在那一刻，平靜，但平靜的底下，有某種東西，像是一道裂縫裡透出來的光，讓那個平靜，顯得格外不正常：
“關隴——”
她停了一下，把那口氣，最後穩了一穩：
“宇文泰來信。”
晉陽城的清晨，在那句話說出來之前，還有風，還有那片黑龍旗獵獵的鼓盪聲，還有遠處傳令兵來回奔跑的腳步聲，還有幷州城內剛剛開始甦醒的各種聲音，那些聲音，在那句話說出來之後，沒有消失，但在所有人的感知裡，驟然降低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摁住了。
“他，”
沈微的手指，在那個字之後，又一次，不可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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