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靠對，對了人信，信了人在力氣不在的時候，也還是在。
那兩名慕容紹宗的親衛，在晌午之前，己經把身上那種“我來盯著你們”的架勢，悄無聲息地收了起來。
不是被壓制，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那個架勢，在這道臺階面前，沒有用武之地了。
商路的事，是崔鶯鶯在那道臺階上發出的第十九條令。
“幷州緊鄰北地草原，草原的皮貨、馬匹、羊毛，歷來要繞道才能入中原，是因為幷州關卡稅率太高，商人走不通，必須繞道走。”
她沒有問任何人的意見，首接道：
“從今日起，晉陽城北的草原入境稅，減半。以三個月為試行期，三個月後，按實際貨流量，重新釐定。”
這條法令，在臺階下引起了一次細微的騷動——不是反對，是那些懂得這意味著什麼的人，在腦子裡快速換算完之後，發出的無聲震動。
稅率減半，意味著北地草原的貨，會大批次湧入晉陽，意味著晉陽的集市，在三個月之內，會從戰後的死水，重新變成活水，意味著流民不需要等到明年春耕，在今年冬天，就會有另一條活路。
這條令，是一把鑰匙，開的不是一道門，是一整套盤死了幷州民間經濟七年的鎖。
崔鶯鶯把那條令說完，低頭把文書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然後把那份文書合上。
“今日先到這裡，”她抬起頭，“各自去辦，有問題來找我，沒有問題，三日後，來彙報進度。”
那些人，在臺階下依次散去。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了。
拓跋羽，是在申時來的。
他從城北的軍營方向過來，經過那道青石臺階前的街道，並沒有刻意要來，是巡視軍務正好從那條街經過。
他看見了臺階上還站著的那道素服身影——崔鶯鶯還沒有下臺階，她在和最後一批領令的人交代細節，那批人裡有晉陽本地的一名里正，和慕容紹宗親自派來的一名幕僚。
那名慕容紹宗的幕僚，在跟崔鶯鶯說話的時候，用的是一種拓跋羽很熟悉的態度——是那種真正服了一個人之後、不再有任何試探成分的、認真執行的態度。
拓跋羽在臺階對面的街道上，停了一下。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那道臺階，看著臺階上的那道素服身影，看著那道身影對著那名慕容幕僚把某條細節再說了一遍，然後看著那名幕僚低頭，轉身，離開。
他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走他的路。
他沒有立刻走。
他在那條街道上，停了第二次。
陳元康跟在他身側，感覺到他停了，也跟著停了，沒有開口。
拓跋羽站在那裡，把晉陽城這兩天的變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官倉開了，流民有粥喝了；土地令發了，那些守著一點薄田過活的幷州農戶，第三天就開始有人自己走到縣衙門口去問怎麼登記；草原商路的訊息，在昨天下午就己經從晉陽城北門傳出去，今天早晨，己經有第一批草原皮貨的商隊，在北門外開始排隊等候入城；幷州降軍的第一批六千人，己經按照文書上劃定的駐紮位置，安置完畢糧草按時到位，無一處混亂。
這一切是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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