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午時的行刑,還有兩個時辰。
第十七封情報,是在早晨送來的。
送信的人,是一個走慣了商路的中年夥計,姓陶。跟著崔鶯鶯的商隊跑了十幾年,腿上有一道舊疤,是年輕時押貨遇上山匪被刀劃的。後來那條腿就比另一條略短了半寸,走路帶著一點輕微的跛。
崔鶯鶯認識他,認識了十幾年,認識那半寸的跛,也認識他每次送最壞的訊息時,進門先把帽子摘下來、壓在手裡的習慣。
那天早晨,他進門,把沾著雪水的帽子壓在手裡,把那封信雙手遞過去,沒有說話。
崔鶯鶯接過來,看了他一眼,開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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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展開。
這一次沒有什麼密語,就是首白地寫,寫得很短。寫的是大都護下達死刑軍令後,商隊連夜去核實的善後情況。
第一件事:清河鎮的糧鋪被搶空。鎮上的人有兩戶,到現在靠著左鄰右舍接濟勉強過日子。其中一戶是崔家舊交的後人,三十年前和崔鶯鶯的父親同一年入仕,同一年外放。
第二件事:棗林村的糧倉徹底燒完。村裡有一戶老人,無兒無女,靠著那點存糧打算撐過冬天。那個老人,是崔鶯鶯母親孃家的一個遠親,論起輩分,該叫她一聲“表姑”。
第三件事,只有一行字:
表姑,兩天前,凍餓而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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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鶯鶯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折起來,放在桌上,拿起桌邊的燭臺,把那封信點燃。
火從紙的一角起,慢慢往裡燒。燒完第一段,燒第二段,燒到第三段那行字的時候,火勢最小,只剩下一點點的火苗。把“沒了”那兩個字,留了一息,然後也燒成了灰。
她把燒完的灰,用手指輕輕壓了壓,壓成一小撮,推到桌角。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對陶夥計說:“你去歇著。”
陶夥計把帽子重新戴上,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路的時候,那半寸的跛,一輕一重,消失在營地的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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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鶯鶯走出營帳,往沈微的方向走。
營地裡,晨間的霧還沒有散。死牢方向傳來修葺刑臺的沉悶敲擊聲。一隊換崗的重甲衛隊走過,盔甲磕碰發出聲響,低沉,單調。
她走著,一路上沒有去想清河鎮,也沒有去想那個即將被砍頭的鐵木爾。
她什麼都沒有想,只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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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的帳裡,己經亮著燈了。
崔鶯鶯掀簾進去。沈微坐在矮几前,面前放著那張被標滿紅點的中原地圖。手邊有一盞燈,己經快要燃盡,燈芯上的火苗細得像是隨時會滅。
“午時行刑。”沈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