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肅,你畫的這個圓,是個死圓。”拓跋羽的聲音極平,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鋒芒。
他根本沒有去拿桌上的炭筆。
“唰——”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拓跋羽猛地拔出了腰間那把沾染過無數鮮血的短刃。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半點文人的迂迴,他反手一擲!
“砰!”
一聲巨響,短刃化作一道刺眼的寒芒,狠狠貫穿了羊皮輿圖,首接將實木的案臺鑿出了一個深坑,死死釘在上面!
刀柄在劇烈地顫動,發出“嗡嗡”的爭鳴聲,彷彿一頭正在咆哮的野獸。
王肅和阿木古郎同時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那把刀落下的位置。
那是中原腹地的一片空白,是陳慶之的白袍軍大營最近一次被模糊確認的方位。
“他不打洛陽,是因為他想讓我們在自己的圓裡等死。”拓跋羽的手緩緩鬆開刀柄,雙手撐在桌沿上,如同一隻俯瞰獵物的鷹,“既然守圓必死,那就不要這個圓了!”
他猛地拔出那把匕首,刀刃帶起一片木屑:
“把圓心,移過去!他切我的血管,我就去挖他的心臟!”
帳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點燃了。阿木古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種憋屈了數十天的悶氣,在這毫不講理的一刀中被劈得粉碎。
但這股熱血僅僅燃燒了一息,王肅的聲音便如一盆冷水潑下。
“主公,不可輕動!”王肅急切地指著那個被刀尖扎出的窟窿,“這個新圓心,它是活的!陳慶之的七千白袍軍根本沒有重輜重,他每拿下一座塢堡,大營就往前推一步。我們找到他今天的圓心,明天天一亮,這把刀扎著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堆冷透的篝火了!”
“所以我們的鐵騎才永遠追不上他。”拓跋羽將匕首插回鞘中,眼神冷如玄冰,“中原大地水網密佈、塢堡林立。他一個從江南來的南將,帶著七千南軍,憑什麼能在這片他不熟悉的土地上,像鬼魂一樣穿梭自如?每一次拔營,每一次切斷官道,每一次避開我們的主力,都精準得令人髮指。”
王肅愣住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拓跋羽話裡的深意,臉色驟變:“主公的意思是……他的大營裡,有替他引路的眼睛?”
“不僅有眼睛,而且是一雙對中原地貌、世家塢堡、甚至我們軍中佈防瞭如指掌的眼睛。”拓跋羽負手而立,望向帳外的夜色,“他的營裡,藏著一個‘中原鬼’。抓不到這個鬼,陳慶之的圓心,我們永遠也摸不到。”
“那屬下立刻派出聽風閣最精銳的死士!”阿木古郎拱手道,“就算把中原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陳慶之的大營找出來!”
“死士去沒用。”拓跋羽首接否決。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沙盤,似乎看透了重重夜幕:“死士的眼睛,只能看到運糧的馬車和巡邏的崗哨。但那個替陳慶之指路的人,一定藏在最深處。如果他不想露面,死士就算摸到了大營邊緣,也揪不出他。”
拓跋羽停頓了一下,那個名字在他的舌尖轉了一圈,最終落了下來:
“讓沈微去。”
王肅吃了一驚:“主公!沈首尊雖然智計過人,但她的眼疾……陳慶之的大營是真正的龍潭虎穴,這太危險了!”
“正因為她的眼疾,她才能去。”拓跋羽看著王肅,語氣不容置喙,“陳慶之的營盤防守極嚴,眼睛能看到的東西,都是他想讓你看到的。但那個‘鬼’要指揮七千人,就必定要發出聲音。”
拓跋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沈微的耳朵,能聽見風裡的沙子,能聽見十步之外的落葉。只要那個人在大營裡開了口,哪怕只是咳嗽一聲,沈微就能把他從七千人裡摳出來。”
帳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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