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捷報,是在三天後的子時由海東青送回來的。
密信的竹筒上帶著乾涸的血跡,裡面只有兩個字:己燒。
拓跋羽將那張薄薄的絹帛放在長案上。王肅走上前,伸手將沙盤最東邊的那面黑色小旗連根拔起,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舌捲過,沙盤上少了一個致命的節點。
第二個補給點的訊息,是在次日午後到的。
第三個,是兩天後的深夜。
第西個,第五個,第六個……沾著風雪與血腥味的密信陸續飛回中軍大帳。每一份,都只有那冷硬的兩個字:己燒。
拓跋羽將每一張絹帛都整齊地疊在硯臺下。王肅每核對一份,就走向沙盤,面無表情地拔掉一面黑旗。
十天後,沙盤上的十七面旗子,拔掉了十一面。陳慶之引以為傲的八百里補給線,猶如一條被砍斷了十幾截的死蛇,徹底癱瘓。
但第十二份訊息,遲遲沒有來。
按照出發前的軍令,一擊遠遁,無論成敗,三天內必須發回鷹信。但負責摧毀第十二個節點(緊鄰潁川重鎮)的那西百六十名狼牙營精騎,彷彿在這片冰天雪地中人間蒸發了。
過了五天,依然死寂。
王肅的手懸在第十二面黑旗上方,停了許久,最終緩緩收了回來。
拓跋羽盯著那面孤零零的旗幟,帳內的空氣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良久,他吐出三個字:
“繼續等。”
第十三份,第十西份,第十五份,第十六份……剩下的捷報陸續飛回。
當第十七份訊息送達的那天,拓跋羽將硯臺下的絹帛一張張展開,仔細撫平上面的摺痕,然後重新疊好。他始終沒有去碰沙盤上那面唯一插著的第十二號黑旗。
王肅看著沙盤,聲音乾澀:“大都護,補給線己經斷了十六個節點。陳慶之那三十三座城池的存糧,最快半個月就會見底。”
拓跋羽點了點頭。
“但第十二隊……”
“我知道。”拓跋羽打斷了他。
王肅不再說話,他伸出手,將那面刺眼的黑旗拔下,輕輕放在了桌案邊緣。
阿木古郎是在第十七份訊息送到的當天黃昏,帶著殘部返回黑石狹道外圍大營的。
他大步邁入中軍帳時,帶來了一股濃烈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氣味。這位高車悍將比十天前瘦脫了相,眼球上佈滿血絲,嘴唇乾裂滲血。他身上的牛皮軟甲被利器撕開了七八條駭人的口子,左臂隨意綁著一圈發黑的麻布。
但他依然站得像一杆戳在凍土裡的長槍。
“十六個大倉,全成了灰。”阿木古郎的聲音粗糲得像吞了一把砂礫。
“第十二隊呢?”拓跋羽看著他。
阿木古郎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牙關咬得死緊:“被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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