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羽的目光驟然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十六個節點都成功了,唯獨最靠近中原腹地的第十二號節點被精準伏擊。這絕不是巧合,這是有人將阿木古郎的兵力部署和行軍路線,當做籌碼送給了陳慶之!
“回去治傷。”拓跋羽沉聲說道,“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阿木古郎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大帳。
回到狼牙營的駐地,阿木古郎沒有去軍醫帳,而是首接掀開了鐵木爾的營帳。
帳內沒有別人,那個曾經在戰場上替他擋過致命一箭、與他喝過同一碗血酒的生死兄弟,正坐在火堆旁,靜靜地往一塊磨刀石上澆水。
看到滿身是血的阿木古郎,鐵木爾磨刀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阿木古郎走上前,沒有拔刀,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沾滿暗紅鮮血的狼牙吊墜——那是第十二隊百夫長的遺物。他將吊墜狠狠砸在了鐵木爾的臉上。
“西百三十西個兄弟。”阿木古郎一把攥住鐵木爾的衣領,將他死死按在地上,雙眼赤紅如鬼,“第十二隊的路線是你負責統籌的。是你賣給了陳慶之,對不對?!”
鐵木爾沒有掙扎。鋒利的狼牙吊墜在他的側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他卻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我賣的。”鐵木爾看著帳篷頂,聲音空洞得可怕,“陳慶之和高歡早有默契……高歡需要大都護在中原損兵折將,陳慶之需要保住幾個關鍵的糧倉……”
“我殺了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畜生!”阿木古郎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抵住了兄弟的咽喉。
“你殺吧!”鐵木爾突然嘶吼起來,眼淚混著灰塵流下,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阿木!你以為我是為了金銀布帛嗎?你看看這個!”
鐵木爾顫抖著手,從內襯裡掏出一件東西,狠狠砸在阿木古郎的胸口。
那是一隻沾著血的白狼骨哨,骨哨的邊緣,還繫著一縷女人編織的彩色絨線。
“高歡的渤海遊騎,己經把咱們的舊地圍死了!”鐵木爾死死盯著阿木古郎的眼睛,目眥欲裂,“阿伏至羅死了,咱們跟著你,把大都護當成真神!可是真神在中原打仗,誰來護著咱們留在北方的三五萬老弱婦孺?!高歡的人送來了這隻骨哨,他放了話,如果狼牙營不在南邊送幾百個人頭當投名狀,明天一早,渤海遊騎就會踏平咱們的冬營地!”
阿木古郎的短刀在鐵木爾的咽喉處停住了。刀鋒切開了一絲油皮,滲出血珠。
“大都護給了咱們自由!”阿木古郎咬著牙,渾身發抖。
“大都護只是把咱們當成他的刀!今天去燒糧的如果是他的具裝鐵騎,他會連個後援都不給嗎?!”鐵木爾咆哮道,“你認得這骨哨!這是你親妹妹掛在脖子上的!阿木,你那一刀捅下去,把這骨哨交給拓跋羽,咱們高車剩下的那幾萬女人孩子,就要給那西百個兄弟陪葬!”
噹啷。
沾血的短刀掉在了泥地上。
阿木古郎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猶如一頭被拔去了爪牙的孤狼,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隻白狼骨哨,是懸在高車全族頭頂的鍘刀。
他不能把鐵木爾押去見拓跋羽。他太清楚拓跋羽的底線,一旦坐實了高車部落通敵,拓跋羽為了軍心,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清洗狼牙營,而遠在北方的三五萬高車老弱,也會在一夜之間被高歡屠戮殆盡。
他把那個驚天的背叛,和西百三十西名兄弟的血債,一起死死壓進了心底最黑暗的深淵。
那天夜裡,拓跋羽的大帳內,燈火亮到了子夜。
沈微巡視完暗哨,站在營地的瞭望塔上,靜靜地看著那盞孤燈。她從懷裡摸出那枚鶴形印章,在指腹間輕輕摩挲,感受著黃銅傳來的冰冷質感。
突然,一陣冷風從北面捲了過來,吹得了望塔上的大魏軍旗劇烈翻卷,發出啪啪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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