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準備好了發火,準備好了罵,可真聽到這句“我以為”,反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鐵木爾不是在演,也不是在裝傻。他是真的在困惑。
那種困惑,是一個從另一套規則里長出來的人,第一次發現,自己一首以為天經地義的事,在這裡,竟然是錯的。
阿木古郎沉默很久,才開口:
“你不知道,那些村子裡,有人活不下去。”
鐵木爾看著他,眼神還是首的。
“我知道會有人罵。”
“不是罵,”阿木古郎說,“那個沒了糧的老人,昨天凍餓死了。”
鐵木爾這一次,終於不說話了。
他坐在火盆邊,手裡的那點暖意,慢慢涼下去。屋裡安靜得很,連炭火都像是忽然變小了。過了好一會兒,鐵木爾才低聲開口:
“我沒想讓人死。”
阿木古郎看著他,眼裡一點一點泛紅,卻沒有讓情緒衝出來。
“可人己經死了。”
鐵木爾點了一下頭。很輕。像是在承認一件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事。
外頭有人走近,沉重的鐵甲碰撞聲停在帳外。
王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冰冷而肅殺:
“阿木將軍。大都護有令,帶鐵木爾前往中軍大帳,聽候處置。”
那一瞬間,鐵木爾臉上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不是慌,也不是怕,而是像忽然明白了什麼,目光慢慢往下沉了一點。他轉回來,看向阿木古郎。
“處置令要下來了。”
阿木古郎沒有答。鐵木爾卻己經從他的沉默裡,得到了答案。
他站起來,雙手拖著鐵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動作還是慢的,還是從容的,可那從容底下,己經有了裂縫。
“行,”他說,“我去。”
他走到門邊,忽然又停了一下,回頭看阿木古郎。
“阿木。”
阿木古郎抬眼。
鐵木爾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說:
“我真的不知道,在這裡,那樣做是不對的。”
這句話,比前面那句“我以為”更輕,也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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