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爾是被王肅的重甲親衛,押送到阿木古郎帳內的。
天己經全黑了。按照大魏軍法,死囚在正式下達處置令前,有權利見主將最後一面。這是鐵木爾自己求來的恩准。
他掀簾進去,身上的舊皮袍沾滿了死牢裡的枯草。看見阿木古郎坐在燈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笑。
“你還真在等我。”
阿木古郎看著他,沒有笑。
那張臉太熟了。熟到他只要一眼,就能想起很多年前,他們還在同一個部落裡,冬天擠在一張氈毯下取暖的情景。那時候,鐵木爾就是這樣,嘴上不認,臉上卻總帶著點沒心沒肺的從容。
如今也是。他走進來,雖然雙手戴著沉重的鐐銬,卻依然鬆鬆地往火盆邊一坐,伸手烤了烤火。
“死牢裡太冷,”他說,“你這兒的火還挺旺。”
阿木古郎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火盆裡的炭,輕輕爆了一聲,濺起一點紅。
鐵木爾抬眼看他,終於察覺不對,眉頭慢慢皺了一下。
“怎麼了。”
阿木古郎站起來,走到桌邊,指著案頭上那幾份攤開的戰報。
“清河鎮。棗林村。那些糧,那些馬,那些人。”阿木古郎盯著他,一字一字地開口,“你做了什麼,你不知道?”
鐵木爾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第一時間把話頂回去。他只是看著阿木古郎,眼神里有一點迷茫。那迷茫很短,很淺,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踩進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拿的是戰利品。”他說。
阿木古郎閉了閉眼。
“你看,”鐵木爾繼續,語氣還算平靜,“仗是我們打贏的。弟兄們拿命去燒糧,差點在絞肉機裡死絕了。打贏了,拿點糧,拿點馬,草原上不都這樣?”
這句話落下來,阿木古郎的臉色,徹底沉了。
他猛地抬頭,盯住鐵木爾。
“這裡不是草原。”
鐵木爾看著他,像是沒聽懂。
“不是?”
“不是。”
鐵木爾皺眉,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
“那你們怎麼打仗?仗打贏了,不取戰利品?”
阿木古郎的喉嚨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那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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