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聲戰鼓敲響,沉悶的聲音彷彿貼著黑石狹道凍硬的地皮滾了過去。
阿木古郎站在距離刑臺五十步開外的地方。他沒有穿甲,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皮袍,任由刺骨的寒風刀子般刮過臉頰。
刑臺上,鐵木爾赤裸著上半身,跪在風雪裡。他沒有看周圍全副武裝的漢人甲士,也沒有看那個正在往鬼頭刀上噴酒的刀斧手。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阿木古郎的身上。
阿木古郎看著他。
周圍的一切聲音——風聲、鼓聲、甲葉的碰撞聲,都在這一刻遠去了。阿木古郎的思緒,像是一塊沉入冰湖的石頭,無可阻擋地墜入了昨天深夜的那個中軍大帳。
那是他最後一次,試圖把兄弟從死亡線上拽回來。
……
“鐵木爾給你擋過一箭。”
那是昨夜在大帳裡,阿木古郎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說得很慢,像是把這幾個字,從喉嚨裡一點點磨出來。
拓跋羽站在沙盤後,抬起眼,看著他,沒有否認。
“我知道。”
阿木古郎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那年你剛到草原邊上,”他繼續說,聲音發沙,“夜裡遇伏,是鐵木爾替你擋的。箭扎進肩窩,血流了一路,還是他自己把馬勒住,沒讓你掉隊。”
拓跋羽還是看著他。
“我知道。”
第二次這三個字,落得更穩,也更沉。
阿木古郎沉默了。他本來以為自己能把這句話說得更硬一點,能把心底那股被逼到絕路的怨氣壓住,可說到這裡,反而什麼都壓不住了。
他低下頭,雙手按在桌沿上,指節一點點繃緊。
“所以我才把戰報壓了六天。”阿木古郎的聲音低得發抖,“我想聽他自己說。我想問他,他是不是瘋了。我跟他說過多少次,別把草原那套往這裡搬。他不聽,他說打完仗,取戰利品,是規矩。可這裡不是草原,這裡是中原。”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能把自己釘住的地方。
“我一首覺得,他會聽我的。我想……也許他真的不知道,在這裡,那樣做是不對的。也許我把他帶得太快,太急,他還沒來得及分清楚。”
他說完,像是終於把那口氣吐出來了。
可那口氣吐出去之後,留下的不是輕鬆,是更深的死寂。
拓跋羽看著他,慢慢開口:“你是想替他找活路。”
阿木古郎沒說話。
“你壓著報告不報,是因為你怕。你怕只要一報上來,我就得做選擇。而只要我一選,鐵木爾就一定會死。”拓跋羽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壓得極穩,“所以你替我拖著。拖到今天,拖到我必須親自來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