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古郎的臉色徹底慘白。
他抬起眼,看向拓跋羽。在這位年輕的主帥面前,他所有的掙扎和盤算,都像是透明的。
“是。”他承認得很乾脆,“我不想看著他死。”
拓跋羽盯著他,半晌,緩緩點頭。
“我知道。”
這是那一夜,拓跋羽第三次說“我知道”。
這三個“我知道”,沒有安慰,也沒有饒恕,反而讓人更難受。因為它們太準,準得像刀口貼在骨頭上。
拓跋羽繞過桌案,走到他面前。
“阿木,”拓跋羽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我知道鐵木爾給我擋過一箭。我也知道,你把他當生死安答。但你做錯了。”
阿木古郎的下頜,極輕地顫了一下:“是。”
“那些被燒掉的糧倉,不是草原。”拓跋羽轉過身,背對著他,“這裡的人,不會因為你打贏了,就自動接受被劫掠的命運。你們拿走的,不只是糧,是他們今年冬天能不能活的命。大魏的軍法,如果不斬這三十七條人命的血債,明天就會有成千上萬個村鎮被我們自己人屠戮。”
拓跋羽沒有再回頭,他只留給阿木古郎一個猶如寒鐵般冷酷的背影,以及最後那句不容置疑的宣判:
“大魏的軍法,不認那件舊皮甲。按軍律,斬。”
……
風雪猛地灌進阿木古郎的領口,將他從昨夜的記憶中狠狠拽回了現實。
那是鐵木爾的判決,那是他們跨不過去的規則鴻溝。
昨天夜裡,當拓跋羽說完那句話後,阿木古郎轉身走出了大帳。大帳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門關上的時候,聲音很輕。可阿木古郎知道,那一聲“關上”,不是門響,而是高車人和中原人之間,那扇試圖融合的門,真正被落了鎖。
咚——!
第西聲戰鼓,敲響了。
午時己到。
阿木古郎站在風雪裡,死死盯著刑臺上的鐵木爾。他沒有求饒,也沒有上前阻攔。他只是像一尊失去了生機的石雕,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曾經為他擋過箭的兄弟,迎向即將落下的刀鋒。
“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拓跋羽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阿木古郎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屬於鐵木爾的路,斷了。
而屬於他的那條北上的路,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