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之看著他,問了一句:“城頭呢?”
“燈火通明。大都護拓跋羽的黑龍旗還在,守軍沒有撤。”
陳慶之點了一下頭。偵察兵等了片刻,見他不再問,便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來的時候,冷風從外面鑽了進來,把桌上的殘卷吹得動了一下。陳慶之伸手按住了它,等風停了,才把手收了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營地裡,火把還在燒著,士卒還在巡邏。遠處的滎陽城頭,燈火通明,就像一條燒紅的鐵帶,死死橫在黑夜的中間。
他看著那座城,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放下簾子,轉身走了回去,坐了下來。他沒有吹燈,也沒有躺下。
他就那麼坐著,等著。
天快亮的時候,城頭有人喊了一聲。
不是警報,是換崗的號令。聲音不大,但在那個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喊完了之後,城頭就又安靜了下去。
拓跋羽從大帳裡走了出來,站在院子裡,往南看了一眼。天邊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代表陳慶之的白色還在那裡,沒有走。
王肅跟著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後,低聲道:“大都護,一夜了。”
拓跋羽沒有說話。
王肅又道:“他沒有動。但剛才探子來報,我們餵給高歡細作的那份落雁谷‘三天口糧調撥’的情報,己經送到了陳慶之的案頭。”
拓跋羽還是不說話。但他把視線從南邊收了回來,轉過身,走回了大帳。燈還亮著,輿圖還攤在桌上,他沒有再看,只是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睡著。他在等天亮。
天,終於亮了。
白袍軍的營地還在原地。火把熄了,炊煙升了起來,淡淡的,被晨風吹散。士卒們開始分發乾糧,動作放得很輕很輕,每個人分到的乾糧,己經比昨天又少了一半。
陳慶之從帳裡走了出來,站在沙盤前,看了一眼那枚“卒”字棋。它還立著,和昨天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沒有碰它。
他抬起頭,看向滎陽城的方向。晨光從東邊漫了過來,把城防弩機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上了馬,騎著馬從營地的左翼繞到右翼,慢慢地走了一圈。
沒有人跟著他。
他走完了那一圈,勒住了馬,又看了一眼守備森嚴的城牆,撥轉了馬頭,回了大帳。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月光不知何時己徹底退去,清晨的營帳在灰霧裡靜得像一灘死水。而遠處高聳的城樓上,那大魏的防線燈火,依然在冰冷的風裡閃爍著,永不熄滅。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