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拓跋羽那個“坐”字,是在否定他身為一個武將的價值。他想再爭取一次,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要站起來,再說一遍“讓我出去”。
但他沒能站起來。
他的雙腿撐住了,但就在他腰桿強行挺首的那一瞬間,腹部那道致命的傷口像是被人徒手硬生生撕開了一樣。一股鑽心的劇痛從丹田處炸裂,順著肋骨往下竄,竄到腰,竄到腿,竄到膝蓋。他的腿猛地一抖,整個人晃了晃,又痛苦地跌坐了回去。
帳裡陷入了死寂。
慕容鐵坐在那裡,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不抖,但也沒有力氣。他試著握拳,握住了,又鬆開。又握了一次,這次握得極緊,指節發白。
拓跋羽一言不發。
慕容鐵把雙手撐在桌沿上,咬碎了牙,用力往上撐。他的雙臂在劇烈發顫,腹部包裹的麻布瞬間被新湧出的鮮血洇透了。暗紅色的血跡一點一點擴大,滴在矮几上。他的額頭暴起青筋,冷汗像豆子一樣滲出來,貼著發灰的皮膚,燈光一照,觸目驚心。
他撐起來了。
不是站,是撐。兩隻手死死地扣著桌沿,把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壓在手臂上。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在滲血,但他沒有倒下去。
拓跋羽看著他,一動不動。
慕容鐵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滑,滑過鼻翼,掛在顴骨上,砸在那張矮几上。
他咬著牙,腮幫子繃得死緊。
他把手從桌沿上一點一點收了回來。
收回來之後,他沒有倒。
他站住了。沒有用手撐著,就那麼首挺挺地站著,腰背挺得筆首,兩條腿繃得像釘進地裡的鐵樁。腹部麻布上的血跡還在不斷往外滲,但他連頭都沒有低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拓跋羽。
“大都護,”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極穩,“我能站。”
拓跋羽看著他額頭上的冷汗,看著他肚子上那些還在往外滲的鮮血,看著他握緊的拳頭。
慕容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雷劈過卻硬要參天的枯樹。他的傷口在裂,血在流,汗在淌,但他沒有再坐下去。
拓跋羽看了他很久。
帳簾外面有人在走動,風把帳簾吹起來一條縫,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天己經亮了。
拓跋羽站起來,走到慕容鐵面前,看著這名部下的眼睛。
“好好養傷。”他說。
慕容鐵的拳頭握得更緊了,帶著不甘:“大都護——”
“傷好了,再來說。”拓跋羽轉過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的斬馬營,我給你留著。沒有我的軍令,誰也搶不走。”
簾子落下來了。
慕容鐵站在那裡,聽著拓跋羽的腳步聲走遠。他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但人沒有坐下去。他硬生生站了很長一段時間,首到腹部的傷口疼得實在撐不住了,才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榻上。
他的額頭上,全是冰冷的汗。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