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鐵的帳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不是那種熬過的湯藥的氣味,是生藥和血腥混在一起的那種鐵鏽氣,悶悶的,壓得人呼吸都不太順暢。帳簾垂著,不透風,燈芯燒得有點長了,火苗跳一下、縮一下,把帳內的光線晃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榻邊,上身赤裸,腰腹處的傷口用厚厚的白麻布死死纏著。布條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血浸得發暗,乾涸之後結成了一層硬殼,貼著皮肉。那是前幾夜在滎陽城外,被白袍軍死士生生豁開的口子。
每喘一口氣,那層硬殼就扯著腹部的皮肉,疼得他眉頭首跳。
他沒有叫醫官。
醫官己經來過了,換了藥,囑咐他千萬不要亂動,尤其不能挺腰,否則剛剛縫合的口子一旦崩開,腸子都會兜不住。他聽著,點著頭,等醫官一走,就把那些話全部拋到了腦後。
他站起來過一次。剛一首腰,腹部的劇痛就像刀子一樣絞進去,沒站穩,手撐在榻沿上,又重重坐了回去。
又站起來一次。這次站穩了,但只站了幾個呼吸,腿就開始發軟,腹部的刀口像是被千萬根針扎著,根本使不上力。他咬著牙,又坐了回去。
第三次,他沒有站起來。他坐在榻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纏滿麻布的腰腹,看著那些發暗的血跡,看著自己攤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不抖,但握不成拳。
帳簾被掀開了。拓跋羽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親兵,一個人進來的。進來之後,站在帳門口,看了一眼慕容鐵腹部的傷,看了一眼榻邊地上那一攤被血浸透的舊麻布,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慕容鐵臉上。
慕容鐵抬起了頭。
“大都護。”他說,聲音有點沙啞。
拓跋羽沒有說話,走到他對面的矮几前,坐了下來。
矮几上放著一隻空碗,碗底還殘留著藥渣。旁邊擱著一把環首刀,那是慕容鐵的配刀,刀鞘上有一道極深的砍痕。
“傷還沒好。”拓跋羽說。不是問句。
“快好了。”慕容鐵說。
拓跋羽看著他腰腹上那些被血浸透的麻布,沒有說話。
慕容鐵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後又抬起頭,迎著大都護的目光。“大都護,我能上陣。”
拓跋羽看了他幾息,說了兩個字:“坐好。”
慕容鐵沒有動。他坐在那裡,強忍著腹部的撕扯感把腰背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曲著。他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灰白,嘴唇乾裂,眼窩比前幾天陷得更深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是在暗處燒著的狼眼。
“讓我出去。”慕容鐵的聲音像砂紙在磨,“城外的白袍軍在試探西城,高歡的檄文也到了。我能騎馬,能拔刀。”
拓跋羽沒有接話。
慕容鐵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些,手撐在矮几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大都護,我這條命是崔夫人那瓶藥吊回來的。但我大魏的斥候統領,不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帳裡看著別人去賣命。”
拓跋羽看著他,過了片刻,說了一個字:
“坐。”
慕容鐵怔了一下。
拓跋羽沒有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不重,但極沉,沉得像滎陽城頭的磚石,壓得他沒辦法再往前探身子。
。了去回坐他
。來起站想又刻立他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