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綠色的毒煙像無數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被砸裂的磚縫瘋狂鑽進鐵錠庫。那股極其甜膩的死屍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吸入一口,肺管就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砂礫。
“轟隆——!”
外面又是一記攻城錘的猛烈撞擊。這一次,本就年久失修的地下磚牆終於承受不住,徹底崩塌了一大塊。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垮塌聲,江南地下那冰冷刺骨的水脈被砸穿了。渾濁的地下水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倒灌進來,瞬間澆滅了火摺子的微光。
鐵錠庫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地下水極冷,幾乎在幾息之間就漫過了沈微的腳踝。水流和毒煙混雜在一起,將這裡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十八層地獄。
沈微一把將包著《大宋起居注》的油紙包死死塞進貼胸的內衣裡。她摸黑衝到牆邊,手裡的短刀根本砍不斷那些焊死的鐵鏈,但她沒有猶豫,首接將刀尖狠狠插進釘著鐵釺的青磚縫隙裡!
“砰!砰!”外面的撞擊讓牆體本就鬆動,沈微藉著水流的衝擊力,用短刀充當撬棍,死命一壓。
“咔嚓”一聲,大塊的青磚碎裂。那兩根尺許長、帶著倒刺的鐵釺,連帶著梁秋霽肩胛骨上的血肉,硬生生從牆裡拔了出來!
梁秋霽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悶哼,整個人從牆上栽倒下來。
沈微一把接住他。這個曾經攪弄風雲的南朝幕後黑手,此刻輕得像一把乾柴。沈微沒有廢話,將他猛地甩到自己背上。兩條沉重的鐵鏈還掛在他的肩骨上,在冰冷的地下水裡拖拽出刺耳的碰撞聲。
“走!”沈微低吼。
而在他們前方的地下窄道里,阿啞己經和衝進來的南朝內衛撞在了一起。
阿啞是個不會說話的死士,所以,他用手裡的刀替他嘶吼。
黑暗而逼仄的通道里,根本施展不開長兵器。冰冷的地下水己經漫過了小腿,每往前邁一步都無比艱難。
前方是十幾名身披重甲、頭戴防毒面罩的南朝內衛,他們手持短戟和鉤槍,像一堵黑色的鐵牆一樣擠在通道里,試圖用毒煙和陣型將裡面的人活活耗死。
但他們低估了聽風閣第一死士的殺傷力。
“當——!噗嗤!”
火星在黑暗中極其突兀地炸開。阿啞根本沒有采取防守姿態,他迎著刺來的兩柄短戟,身體極其詭異地一扭,拼著腰間被劃開一道血口,整個人如同一頭瘋虎般撞進了內衛的陣型裡!
雙刀如雪,在不到三尺寬的通道里掀起了一場慘烈的血雨。
慘叫聲、利刃砍碎骨頭的悶響、內臟掉進水裡的聲音,交織成一首地獄的輓歌。阿啞的雙刀太快、太狠了。他每一刀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完全放棄了防守,硬生生在這條死亡通道里,用血肉之軀為身後的沈微絞開了一條路!
水面上漂浮的全是內衛的屍體,冰冷的地下水己經被徹底染成了粘稠的暗紅色。
血水順著阿啞的肩膀往下淌,與渾濁的泥水混在一起。
“退!”阿啞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鳴。
就在他們即將殺穿通道、逼近枯井底部的那一刻,變故陡生!
通道盡頭,一名極其高大的內衛統領突然從屍堆後暴起,手裡的一杆精鋼打造的透甲槍,如同毒龍出洞,藉著黑暗和水流的掩護,極其陰毒地從同伴的腋下刺出!
這一槍太快,通道太窄,根本無處可避。
如果阿啞躲開,這杆透甲槍就會首接洞穿他身後沈微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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