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霽點了點頭,沒有謝恩,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拖著那雙畸形的腳踝,極其艱難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向書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那張形同枯骨的臉。
“沈微應該跟你提過‘天機散’了。”梁秋霽那沙啞的聲音在門廊的風中飄忽不定,“兩年前建康城的那場大火,還有沈微母親真正的死因,我都己經告訴她了。”
拓跋羽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我騙了她。”梁秋霽乾笑了一聲,“我只告訴了她一半。我塗黑了她母親的絕筆信,因為憑她一個聽風閣的刺客,哪怕加上你大都護府的暗樁,如果知道了另一半真相,也只是去白白送死。”
拓跋羽走到案前,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另一半真相,到底是什麼?”
“在南朝。”
梁秋霽抬起頭,望著南方那深沉的夜色,眼底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恐懼與刻骨的仇恨。
“天機散的另一半真相,在南朝最頂級的門閥,何家。那是真正掌控著江南國祚的怪物。”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拓跋羽一眼。
“你若是真有掀翻這天下的氣魄,你若是真敢揮軍渡過長江天險……”梁秋霽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去建康,去何家。你自己拿刀,去問。”
說完,梁秋霽拖著殘破的身軀,消失在了書房外的黑暗中。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拓跋羽獨自站在紫檀木案前,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右手搭在木案的邊緣。
“噠。噠。噠。”
食指和中指,在堅硬的木紋上,極其規律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南朝的偽帝。
盤根錯節的江南何家。
還有如今正陳兵黃河北岸、磨刀霍霍的高歡。
這天下的殘局,就像是一團沾滿了毒血與謊言的亂麻,死死地纏繞在中原的心臟上。沒有哪一條路是可以透過算計和退讓走通的。
拓跋羽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沒有再敲擊桌面,而是反手一把握住了掛在腰間的環首刀刀柄。粗糙的掌心與冰冷的刀柄摩擦,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所有的陰謀,所有的暗算,所有的真相與謊言。
最終,都只能用這把刀,生生劈開!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