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羽的刀尖“篤”的一聲,重重地紮在沙盤正中央的洛陽城上。他抬起頭,那雙猶如孤狼般的眸子裡,燃燒著足以焚天滅地的戰意:
“這條路,前面是刀山,後面是火海。但既然天下爛透了,我們就自己拔刀,殺出一條新路!”
就在這時,大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慘烈的嘶鳴!
“轟隆!”
一匹己經完全脫水、口吐白沫的戰馬,猶如一座崩塌的小山,轟然倒斃在大都護府的轅門外,揚起漫天塵土。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極其混亂的呵斥和兵器碰撞聲。
“什麼人!大都護大帳,任何人不得擅闖!”
“滾開!老子要見大哥!”
一個極其沙啞、彷彿嗓子裡含著血塊的嘶吼聲,粗暴地撕裂了大營的寧靜。
大帳的厚重氈簾被人用極其蠻橫的力量一把扯開!
冷風狂灌而入。
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蹌著跨進了大帳。
他身上那套明光鎧己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幹涸的黑血和厚厚的冰碴死死包裹著;他的頭髮亂得像一團枯草,臉上全是被風雪割裂的凍瘡和血口子;他的手裡甚至連兵器都沒拿,整個人像是從冰河地獄裡剛剛爬出來的惡鬼。
是宇文泰。
跑死了三匹快馬,跨越千里冰封的黃河防線,孤身一人,星夜狂飆!
帳內的侍衛大驚失色,正要拔刀上前。拓跋羽卻猛地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
宇文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冰碴就撲簌簌地往下掉,在地衣上化作一灘灘血水。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沙盤前,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拓跋羽。
然後,這個在黃河岸邊面對百萬大軍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北線統帥,突然咧開乾裂滲血的嘴唇,笑了一下:
“大哥,我沒來遲吧?”
拓跋羽看著他。
看著這個滿身冰雪、為了自己一句話拼死趕回來的兄弟。
拓跋羽那自從接到高歡偽詔後、就一首死死緊繃著的肩膀,在看到宇文泰的這一瞬間,終於、極其微不可察地,沉下了一寸。
聯署書齊了,隱匿戶籍到了,南朝的底牌摸清了。
而現在,他最鋒利的刀,也回來了。
“沒遲。”拓跋羽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宇文泰那滿是冰碴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堅定,“你來了,大典就可以開始了。”
最後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徹底落定。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