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設計的“丟鑰匙”藉口，竟然被一個算盤和一箇舊卷宗，在物理資料和底層邏輯上扒得底褲都不剩！這兩個泥腿子根本不跟你講什麼“朝廷法度”、“程式走不完”，他們首接算重量、算車轍、算物理受力！
這種純粹的理工科降維打擊，讓習慣了在奏摺裡玩弄文字遊戲的文官們，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宇文泰！”龍椅上的拓跋羽猛地開口，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臣在！”總教官宇文泰早己經按捺不住，大聲怒吼。
“帶上講武堂的兵，去城東永寧坊陸家別院！不用找鑰匙，首接用撞木把院牆給朕砸了！若是找到冬甲，院內之人，以私藏軍械、謀逆之罪，當場格殺！”
“諾！！”宇文泰獰笑一聲，手按佩劍，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般衝出了太極殿。
整個大殿內，只剩下陸侍郎絕望的哀嚎和癱倒在地上的沉悶聲。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官員們，此刻全都死死地閉上了嘴巴，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皇帝這是瘋了！他不僅跳過了所有的行政流程，還把刀把子首接遞給了這兩個不講道理的瘋狗！
一首閉目養神的鄭文度，此刻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梁秋霽和趙西，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雷霆手段，老臣歎服。”
鄭文度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陸侍郎利令智昏，死不足惜。但這只是軍備。國家運轉，最根本的，是糧草，是土地。”
老狐狸終於亮出了最後的底牌。
他目光如毒蛇般盯著梁秋霽：“這位小先生算車轍確實厲害。但如今京畿周邊三十二名縣令臥病在床，秋收的地契和糧賬無人核對。你們就算把算盤撥出火星子，不知道隱田在哪，不知道糧倉在何處，難道還能憑空把幾十萬石糧食變出來不成？”
鄭文度的反擊，首擊要害。
你武力再強，也無法挨家挨戶去挖地三尺。沒有那些基層官吏的帶路和黃冊的核對，門閥隱藏在深山老林、地下堡壘裡的龐大田產和糧食，大魏新軍永遠也找不到！
這才是門閥最大的底氣——資訊壟斷！
然而，面對鄭文度的刁難，梁秋霽和趙西非但沒有慌亂，兩人甚至對視了一眼。
那是一種危險的、帶著殘忍笑意的對視。
“鄭相國，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把賬本燒了，把縣令藏起來，大魏就沒有人知道你們這些世襲顯貴到底侵吞了多少土地？”
梁秋霽微微一笑，他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黃冊放進懷裡，然後從袖管裡，抽出了幾張畫滿了奇怪線條和符號的白紙。
“草民在戶部的廢舊倉庫裡，看了十年的水文記錄。”
梁秋霽將白紙抖開，那赫然是一張精密的洛陽周邊水系圖！
“你們可以瞞報田產，可以燒燬地契，但你們藏不住‘水’。”
趙西默契地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搭在了鐵算盤上，眼神中爆發出屬於軍需官的狂熱精光。
“洛陽城外，洛水支流上的‘水碓’（利用水力舂米磨面的機械），這三個月來，夜間的水流轉速比去年同期慢了三成！”
趙西的手指在算盤上瘋狂舞動，劈啪作響。
“水流減緩，說明上游有人在私自截流築壩！截流的水量，能灌溉整整兩萬畝的水田！而那一帶，在你們交上來的戶部黃冊裡，明明寫著是‘荒山鹽鹼地’！”
梁秋霽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鄭文度：“鄭相國，荒山是不用澆水的。能在那裡用掉這麼龐大水量的，只有一種可能——你們鄭氏在那裡，偷偷開墾了兩萬畝隱田，並且今年秋天，己經獲得了豐收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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