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極其精準地扎進了拓跋羽心底最深處的那個膿包裡。
拓跋羽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沾滿老繭和凍瘡的手,看了一眼腰間那把刀刃己經有些捲曲的環首刀。
他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極其艱難地扯出了一抹深沉到了極點的苦笑。
“是嗎?”
拓跋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對自己都產生懷疑的疲憊與自嘲。他坐在天下最高的這把椅子上,卻覺得自己彷彿被整個世界孤立了。
崔鶯鶯沒有笑。
她也沒有說出什麼寬慰的漂亮話。她只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那雙極其清澈、極其睿智的眼眸,死死地、毫不退讓地撞進了拓跋羽的視線裡。
她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極其篤定、毫不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是。”
只有一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繁複的修飾。這就是洛陽崔大當家獨有的、極其冰冷卻又極其強大的力量。
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個“是”字。
落入拓跋羽的耳中,卻猶如極其沉重的巨錨,轟然砸落在他那顆在狂風巨浪中即將失控迷失的心海里。
拓跋羽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那因為恐懼權力異化而極度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極其奇蹟般地,向下沉了一寸。
孤家寡人。
這西個字,是歷代帝王都逃不脫的惡毒詛咒。當他坐上這把交椅的那一刻,他的一隻腳就己經懸空在了這萬丈深淵的邊緣。
可是,崔鶯鶯的這個眼神,這一個“是”字,就像是一隻極其有力的手,從深淵的最底下探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將他極其生硬地,從那深不見底的孤獨與冷血的邊緣,拉回來了一寸。
只要他還是他。
只要還有人認得,他還是那個拓跋羽。
這把椅子,就吃不了他!
拓跋羽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胸腔,將最後的一絲迷茫徹底絞殺。他猛地撐住扶手,極其悍然地從那把交椅上站了起來。
玄甲鏗鏘。
“走吧。”拓跋羽越過崔鶯鶯,大步向祭壇的臺階下走去,聲音己經恢復了那種足以壓塌山嶽的沉穩與霸氣,“宇文泰還在黃河冰窟窿裡等我,我得去把兄弟接回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