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羽猛地單膝蹲下，平視著慕容鐵那雙震顫的眼睛，一字一頓，猶如刀劈斧鑿：
“慕容鐵，你以為大魏的脊樑，是靠你手裡那把劍撐起來的嗎？”
“大魏不缺死士。缺的，是一雙替這些殘廢盯著朝堂的眼睛。缺的，是一張替他們去咬碎門閥喉嚨的嘴。”
拓跋羽伸出帶著老繭的粗糙大手，死死地按在木輪椅的扶手上。
“你在輪椅上看到的東西，朕站在龍椅上永遠看不到。朕今日設立‘風紀司’，只對朕一人負責。你，慕容鐵，就是第一任大統領！你的任務不是殺敵，是給朕把軍營裡的碩鼠一隻只抓出來，把那些門閥伸進軍隊裡的爪子，一根根剁碎！”
寒風肆虐。傷兵營裡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這邊。
慕容鐵呆呆地坐在輪椅上。
臉頰上被戰旗抽打出的血印隱隱作痛。他看著自己廢掉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如同一座高山般蹲在面前的帝王。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豪言壯語。
慕容鐵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死死地盯著拓跋羽的眼睛，吐出了兩個輕得只有風能聽見，卻重得足以壓塌山嶽的字：
“臣……試試。”
寒風依舊在荒野上尖嘯。
拓跋羽沒有立刻站起身，他按在輪椅扶手上的大手依然死死扣著木緣。他深深地看進慕容鐵的眼底，彷彿要將這千斤重擔，透過目光生生砸進這個漢子的骨血裡。
傷兵營裡的殘兵們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一拍。
兩拍。
三拍。
這三聲猶如心跳般的寂靜中，只有那面破敗的黑龍戰旗在風中瘋狂撕扯。
終於，拓跋羽緩緩鬆開了手。他站起身，大氅在風中捲起，他轉過身，面向了整個黑暗、破敗、彷彿被世界遺忘的傷兵大營。
他提起丹田內僅存的真氣，發出了一聲響徹十里坡的怒吼：
“大魏的兒郎們——聽著！”
“只要你們還剩一口氣，大魏養你們一輩子！如果你們死了，洛陽城外那三十畝永業田，大魏的律法保你們的兒子接著種！朕不欠門閥，但朕欠你們！”
這三句話，猶如三道滾燙的岩漿，瞬間引爆了傷兵營裡的死氣。
黑暗中，那個啃著發黴麵餅的獨腿老兵，猛地將麵餅砸進泥水裡，用頭狠狠地磕著地面，發出一聲猶如受重傷的孤狼般的嚎哭。緊接著，無數的殘兵敗將在泥濘中跪倒，哭聲震天，燃燒起足以焚燬一切的狂熱。
魂，回來了。
“報——！”
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撕裂了這股狂熱。宇文泰滿身泥濘，連頭盔都跑丟了，從戰馬上滾落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拓跋羽面前。
“陛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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