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一把抓起自己剩下的那把騎兵旗，首接越過了沙盤上的黃河防線，狠狠地插在了鄭平鶴翼陣的背後！
鄭平臉色一變，隨即大聲抗議：“荒謬！《孫子兵法》有云，騎兵遇冰雪之地，馬蹄打滑，陣型必亂，乃是兵家大忌！冰面上怎麼可能過重騎兵？！”
“書上沒寫，就不代表過不去！”
一個冷硬的聲音從點將臺上插了進來。
校場上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聲望去。宇文泰沒有立刻說話，他在高臺上沉默了兩秒，然後才順著木階一步一步走下來。
沉重的軍靴踩在木板上，“咚、咚、咚”，在這落針可聞的安靜中格外清晰，彷彿一腳腳踩在世家子弟的心尖上。
宇文泰來到沙盤前。他沒有用任何兵法術語，只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鄭平那個完美陣型的後方重重劃出一條線。
“在馬蹄上裹上粗麻布，在冰面上鋪上乾草。雖然跑不快，但足夠繞到你們的背後。”宇文泰盯著面無人色的鄭平，語氣中透著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殘忍，“而且，我們繞過去，根本不衝你們的陣。”
宇文泰拔出一根代表火焰的紅旗，精準地插在了鄭平陣營最後方的那個標註著‘糧草’的小木塊上。
“這裡，分三股，各五十騎。不接戰，只燒糧。”
宇文泰抬起頭，眼神像看著一個死人：“一場大火燒過去。你這完美的‘鶴翼陣’，餓上三天，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老子只需派一隊步卒，就能把你們像宰羊一樣全宰了。”
沙盤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鄭平張了張嘴，想要用他背得滾瓜爛熟的兵法來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破布，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手指一鬆，“啪嗒”一聲，那面代表中軍的令旗滑落在地。鄭平下意識地想彎腰去撿，但腰卻像是被抽了骨頭一般，怎麼也彎不下去，就那麼滑稽又狼狽地僵在了原地。
兵書上的完美，在血肉鑄就的實戰經驗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看明白了？”拓跋羽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崩潰的世家子弟，聲音冰冷，“書本上的死規矩，打不贏活生生的人。大魏的兵，不要紙上談兵的廢物！”
拓跋羽猛地拔出腰間長劍，一劍斬斷了案几上的一摞原本寫著世家子弟名字的軍職名冊！
“傳朕的旨意！講武堂內，所有原定將官職位全部作廢！今日沙盤勝出者，老狗，擢升正七品校尉！其餘有實戰軍功的老兵，依名次遞補！”
老兵們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老狗跪在泥地裡，顫抖著雙手接過了拓跋羽扔下來的校尉腰牌。
他仰起頭，用僅剩的右眼死死看著點將臺上的拓跋羽，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似乎想吼兩句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只是把腰牌死死攥在手心裡，重重地低下頭去。
那隻瞎掉的左眼，眼眶裡空空的，卻有一滴渾濁的眼淚，順著坑窪的刀疤砸進了泥土裡。
大魏的軍制，在這一刻，被這群大字不識的老兵，踩著門閥世家的驕傲，徹底洗牌！
然而，就在老兵們即將爆發出狂熱歡呼的瞬間，講武堂的校場大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沈微沒有了平日裡的鬼魅從容，她甚至來不及下馬，首接從飛馳的馬背上躍下，手裡高高舉著一封己經被鮮血染紅的竹筒，淒厲的聲音撕裂了講武堂上空的喜悅：
“陛下！大後方急遞！”
拓跋羽一把接過竹筒，倒出裡面的密信。
那是淮北兵工廠大總管王忠的親筆。紙上的字跡凌亂不堪，甚至能看出寫字之人當時手指的劇烈顫抖。信上只有慘烈的十二個字：
“生鐵耗盡，人手死絕，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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