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站在他身後的幾十個孤兒,連同耿炎,竟不約而同地衝了上來!幾十雙稚嫩的、燒傷的、佈滿血痂的手,死死地扣住了拉桿!
“一起!”王忠發出一聲怒吼。
“一……二……砸!”
“嘎吱——轟!”
水閘轟然開啟!脫韁的淮河水帶著萬鈞之勢,狠狠撞擊在木質水輪上!
“嘩啦啦——”
水輪瘋狂轉動。全鐵齒輪在恐怖扭矩下發出了厚重、順滑的金屬咬合聲!沒有崩碎!沒有卡死!
那柄重達數百斤的生鐵巨錘,被輕而易舉地高高舉起!耿炎狂吼一聲,親自用大鐵鉗夾出一塊在焦炭爐裡燒得刺眼通紅的精鋼毛坯,死死按在下方的鐵砧上。
下一瞬,巨錘猶如泰山壓頂般狠狠墜落!
**“轟——!!!”**
一聲足以震碎人耳膜的恐怖巨響,在兵工廠上空轟然炸開!
那塊需要熟練大工掄上一整天的精鋼,在這一錘下瞬間扁平。漫天的火星如同火山噴發般絢爛地衝天而起,照亮了淮北陰沉的天空!
“轟!”第二錘!
“轟!”第三錘!
火星散去。整個閘臺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人群中最前面的那個最小的孤兒,忽然彎腰從泥地裡撿起一塊剛飛濺過來、還散發著暗紅高溫的鐵渣。“嗞啦”的皮肉燒焦聲響起,稚嫩的手心瞬間燙出了血泡。但他死死攥著,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屬於人力的冷兵器時代,在這個孩子攥緊的血泡裡,在皇權的激勵和匠人的怒吼中,被徹底砸碎了天花板。
而就在淮北的水輪開始轉動的同時。
幾百里外的洛陽城,卻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陰暗與死寂。
城南,盧家別院,一間密不透風的地下書房裡。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滎陽鄭氏的家主鄭文度,正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他的鼻樑上裹著厚厚的白布。昏暗的油燈下,他的手裡,正捏著一張極薄的素箋。這是從太醫院花重金弄出的絕密脈案。
紙上,只有八個字:
“隱孕三月,胎氣大動。”
鄭文度死死盯著這八個字,肩膀瘋狂地聳動起來。緊接著,一陣壓抑、陰森的獰笑聲,從他包裹著白布的鼻腔裡擠了出來。
“哈哈哈……好一個拓跋羽!老夫還真以為你是個沒有任何軟肋的鐵血軍閥!”
他終於全明白了。皇帝沒有病,是那個把持著大魏後勤命脈的女人,懷了龍種,而且動了胎氣!一旦後宮出事,拓跋羽就會徹底發瘋。
鄭文度猛地將那張絕密脈案按在油燈的火苗上。
看著火焰將紙張化為灰燼,鄭文度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死士首領,語氣森寒如鬼魅:“把我們在洛陽城裡所有的私兵、暗樁、死士,全部喚醒。準備毒藥,準備響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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