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霽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絕望地嘶吼起來。
“鄭氏他們早有準備!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僱傭了幾萬名城外的流氓地痞、閒漢乞丐,甚至是假借死人的戶籍!這些人手裡攥著成箱的現錢,像蝗蟲一樣湧向我們的八十個官糧鋪!”
“他們按照規矩,一人買一斗,買完就走!我們根本沒有理由不賣!”
“但他們買完之後,一轉頭,就隱秘地把糧食全部送進了鄭氏等世家大族在城內的地下私倉!”
梁秋霽抬起頭,雙眼滿是絕望的血絲:“西爺,我們放出去的救命糧,根本沒有落到百姓手裡。而是被門閥用底層的流民作為掩護,瘋狂地全部吞進了他們自己的肚子裡!”
轟!
賬房內的十幾個算學吏員,嚇得連手裡的算盤都掉在了地上。
陽謀,這才是鄭文度狠毒的終極連環計!
先掐斷糧道推高糧價,製造恐慌逼朝廷開倉;然後再利用門閥那深不見底的財力,化整為零,瘋狂地買空國庫!
“太倉還有多少糧?”趙西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沙啞。
“按照這種恐怖的擠兌速度……”
梁秋霽痛苦地閉上眼睛,“撐不過今晚子時。太倉一旦見底……大魏,就真的破產了。”
絕境。
冰冷、沒有一絲血腥味,卻比夜梟營的連機弩還要殘忍一萬倍的金融絕境,死死地勒住了大魏皇權的脖子。
梁秋霽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歇斯底里地吼道:“西爺!不能再賣了!讓我帶兵去把那些商賈的私倉抄了!把糧食搶回來!”
“站住。”
趙西的聲音冰冷,如同冬夜的寒風。
“大魏剛推行新法,靠的就是朝廷的信譽。你現在帶兵去抄商鋪,就等於朝廷帶頭撕毀了商業契約。門閥正愁找不到藉口煽動全城商賈暴亂,你這一去,洛陽立刻就會變成修羅場!”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國庫被他們掏空嗎?!”梁秋霽急得快要吐血了。
賬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主位上的趙西,等待著這位大魏首席賬房的雷霆震怒。
然而,趙西沒有暴怒。
他沒有掀桌子,也沒有像古典權臣那樣咆哮著要殺人。
他就這麼安靜地坐在太師椅上,身軀幾乎隱藏在賬房搖曳的燭火陰影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那把巨大的、珠子己經被撥弄得凌亂的鐵算盤。
沉默。
長達半炷香的極度沉默。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趙西的大腦正憑藉著幾十年在商海市井裡摸爬滾打出的毒辣本能,瘋狂地解構著眼前的死局。
用糧去填門閥的胃口?那是添油戰術,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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