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大雪初霽。
但籠罩在百萬百姓頭頂的陰霾，卻比最酷烈的暴雪還要沉重。
短短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洛陽城內的糧價，上演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狂飆。
原本一斗陳粟的價格不過五十文銅錢，但在鄭文度下達“閉倉”密令的當天下午，黑市上的價格就翻了一倍。到了第二天，那些掛著“售罄”牌子的米行後門，隱秘地開了一道縫，標價三百文一斗。
而到了第三天清晨，當洛陽百姓餓著肚子、在刺骨的寒風中絕望地發現連黑市都買不到一粒米時，糧價荒謬地突破了五百文大關！
十倍！
這己經不是在賣糧，這是在明目張膽地吃人！
永和坊的街頭，一名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手裡死死攥著一支祖傳的純銀髮簪，跪在一家緊閉的米行門前，將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掌櫃的！求求你發發慈悲，換半鬥米吧！家裡的婆娘和孩子己經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這簪子至少值兩千錢啊！”
門內，傳來夥計不屑的冷笑聲：
“兩千錢？現在洛陽城裡，銀子不如棒子麵頂餓！東家說了，沒有現錢不賣，而且今天漲價了，八百文一斗！愛買不買！”
絕望的哭喊聲，在洛陽的七十二坊此起彼伏。
這座象徵著大魏最高皇權的繁華帝都，在門閥冷血的經濟絞殺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人間煉獄滑落。
太倉，官署賬房。
這裡是大魏皇家糧庫的神經中樞。
此刻，賬房內的氣氛壓抑，十幾個算學吏員滿頭大汗地瘋狂撥動著算盤，核對匯聚而來的市井糧價。
趙西穿著那件灰布棉袍，猶如一尊泥塑般坐在主位上。
“西爺！不能再等了！”
均田清吏司主官梁秋霽雙眼赤紅地衝進賬房，一把將幾份市井探報拍在桌子上，“洛陽外城的流民己經開始成群結隊地衝擊富戶了！再餓上一天，百萬流民譁變，不用鄭氏的私兵來打，洛陽自己就得先翻天！”
趙西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冷酷的決斷。
作為在均田制裡和世家交過手的金融奇才，他清楚鄭文度的陽謀——門閥在賭，賭朝廷不敢看著洛陽大亂。逼朝廷開太倉放糧，就是鄭文度的第一步棋。
“傳令下去。”
趙西平穩地站起身，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開啟太倉三大主倉！仿照漢武帝時的‘平準法’，由朝廷出面，在洛陽東、西兩市設立八十個平價官糧鋪！”
梁秋霽精神一振：“西爺，定價多少？若是恢復五十文一斗的平價，百姓的恐慌瞬間就能平息！”
“蠢材。”
趙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若是定五十文，那些家裡有餘糧的百姓也會因為恐慌心理，瘋狂搶購囤積。我們的太倉撐不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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