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永寧坊,鄭府。
密室內的地龍燒得極旺,但鄭文度坐在太師椅上,卻感覺渾身發冷。
滎陽柏水倉的戰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將門閥武力上的遮羞布撕得粉碎。三百夜梟營,一夜之間屠盡兩千重甲,築起京觀。這種超越了古典軍事認知的恐怖戰力,讓這位門閥掌舵人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但他沒有崩潰。
鄭文度那雙猶如枯木般的乾癟手掌,平穩地端起案几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武夫的刀再快,也斬不斷這天下熙熙攘攘的利。”
鄭文度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比夜梟營的連機弩還要冷血的陰毒。他抬頭看向站在陰影中的幾名世家主事。
“傳老夫的令,啟動‘閉倉’。”
鄭文度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句話的分量,卻足以壓垮整個大魏的中樞。
“飛鴿傳書,通知洛陽周邊八州十二郡的所有世家米行、糧倉,即刻起,絕收絕售。通往洛陽的水陸糧道,利用各地的關卡和水匪,全部強行掐斷。”
“洛陽城內所有的門閥糧鋪,一炷香之內,全部給老子把門板釘死!”
一名主事倒吸了一口涼氣,顫聲道:“相國,洛陽城內可是有一百多萬張嘴啊……這要是斷了糧,不出三天,城裡就會發生大規模的饑民暴動,到時候局勢一旦失控……”
“老夫要的,就是失控。”
鄭文度緩慢地閉上了眼睛,“皇帝不是喜歡用三百人去平叛嗎?老夫倒要看看,他那三百把破甲箭,能不能射死洛陽城裡一百萬餓瘋了的亂民。”
“去辦。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門閥底蘊。”
半個時辰後,洛陽,西市。
剛剛經歷了幾天大雪,天氣寒冷。但西市最大的“隆聚米行”門前,早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均田令推行後,百姓手裡有了一點餘錢,都想趕在大雪封路前多囤些棒子麵和陳化糧。
“掌櫃的,稱五斤粟米!”一名裹著破襖的老漢搓著手,將幾枚帶著體溫的銅錢小心地放在櫃檯上。
然而,平時滿臉堆笑的掌櫃,此刻卻冷著一張臉。他看都沒看那幾枚銅錢,首接一把將它們掃到了地上。
“不賣了!關門!”
掌櫃粗暴地吼了一聲。緊接著,七八個五大三粗的夥計從後堂衝了出來,手裡拿著厚厚的門板和鐵釘。
“哐當!哐當!”
在老漢和排隊百姓驚愕的目光中,夥計們三下五除二,利落地將米行的大門死死釘上。
一塊刺眼的木牌,被面無表情的夥計掛在了緊閉的大門外——**“售罄”**。
“怎麼就售罄了?!我昨晚還看見你們的馬車往庫房裡卸糧,那麻袋堆得像山一樣高啊!”老漢急了,撲上去用力拍打著門板。
“滾滾滾!東家說了,洛陽外面的糧道被流匪劫了,新糧運不進來,現在的存糧一粒也不許往外賣!”掌櫃隔著門縫囂張地罵道。
不僅是“隆聚米行”。
在極短的時間內,洛陽七十二坊,所有帶點規模的糧鋪、米行,彷彿約好了一般,同時上演了這詭異的一幕。
”——啷噹——啷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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