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頓了頓，咬牙說道：“只是此藥……極傷心脈。服用過後，會有萬箭穿心之痛。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
“拿來。”
拓跋羽沒有任何廢話，一把奪過玉瓶，拔下木塞，仰起頭，將那腥苦刺鼻的黑色藥汁一飲而盡。
幾乎是在藥汁下肚的短短幾息之間，拓跋羽的眉頭猛地向中間一聚。
一股陰寒的絞痛，如同無數把帶刺的鋼刀，從他的心口瞬間炸開，瘋狂地蔓延至西肢百骸。
“唔——”
拓跋羽悶哼一聲，單手死死撐住紫檀木書案的邊緣。因為用力過度，他的指節瞬間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原本紅潤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臉頰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嘴唇也泛起了一層駭人的烏青色。豆大的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陛下！”沈微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向前膝行半步想要攙扶。
“退下！站到暗處去！”
拓跋羽低吼一聲，猛地甩開沈微伸過來的手。他強忍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抓起那個裝滿暗紫色粘稠液體的血囊，冷酷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腔深處，用後槽牙死死抵住。
他艱難地走到書案後，抓起硃筆，強迫自己坐在那張寬大的椅子上，裝出一副正在批閱奏摺的模樣。
“宣……太醫令吳普覲見。”拓跋羽的聲音己經變得氣若游絲。
片刻後，御書房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提著藥箱的太醫令吳普，低著頭，誠惶誠恐地走了進來。他是鄭文度在太醫院埋得最深的一顆釘子，也是這次傳遞皇后假脈案的“功臣”。
“微臣吳普，叩見陛下。陛下召微臣前來，可是覺得身子……”
吳普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上方傳來一陣劇烈到駭人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拓跋羽死死捂住嘴，身體像蝦米一樣痛苦地蜷縮在書案上。他的肩膀劇烈聳動，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就在吳普驚疑不定地抬起頭時，拓跋羽猛地咬破了口中的血囊。
“噗——”
一口粘稠的、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色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從他的指縫間噴湧而出，星星點點地濺落在面前那份攤開的奏摺上，觸目驚心！
“陛下！”吳普大駭，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微臣給您切脈！”
拓跋羽沒有拒絕，他“虛弱”地將手腕癱在案几上，雙眼半睜半閉，呼吸急促而紊亂。
吳普顫抖著伸出手指，搭在了拓跋羽的手腕寸關尺上。
只一瞬間，吳普的臉色就變了。
脈象散亂如遊絲，時斷時續，猶如風中殘燭。更可怕的是，指尖傳來的溫度冰冷刺骨，這分明是五臟之氣徹底衰敗、生機斷絕的“死脈”！
皇帝……皇帝不僅是因為皇后動了胎氣而焦心，他自己竟然己經病入膏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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