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太極殿。
卯正一刻,景陽鍾渾厚的餘音還在漫天風雪中迴盪。
太極殿外,文武百官踩著厚厚的積雪,拾階而上。平日裡上朝,官員們總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換幾句朝局風向,但今天,從宮門到大殿的這數百步路上,死寂得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有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悶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恐怖壓抑感。每個人都在用餘光偷瞄隊伍最前方的尚書令鄭文度。
老狐狸走得平穩,雙手籠在袖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那震動洛陽的八百里加急,根本不存在一般。
百官魚貫而入,按品階站定。
“皇上駕到——”
殿頭太監尖銳的唱喏聲響起。百官立刻低眉垂首,準備山呼萬歲。
然而,下一刻。
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出。西名孔武有力的太監,吃力地抬著一頂軟墊肩輿,緩緩走上了丹墀。
大魏天子拓跋羽,竟然是被人抬上朝的!
他斜靠在肩輿厚重的黑狐裘裡,臉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就在肩輿經過文官佇列第一排的瞬間,鄭文度隱秘地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他那如顯微鏡般惡毒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拓跋羽搭在肩輿扶手上的一隻手。那隻手骨瘦如柴,食指和中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輕微地痙攣跳動。
鄭文度迅速垂下眼簾。這熟悉的發病體徵,讓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皇帝的神經和經脈,己經被毒藥徹底摧毀了。
肩輿被停在龍椅旁。拓跋羽沒有起身,只是無力地揮了揮那隻還在微微痙攣的手。
“眾卿……平身。”
這西個字,氣若游絲,幾乎要被殿外呼嘯的風雪聲徹底淹沒。
就在這虛弱的開場白剛剛落下的瞬間。
“啟奏陛下!滎陽八百里加急血書!”
兵部尚書再也按捺不住,連滾帶爬地踏出佇列,雙手高高舉著那份邊緣還帶著冰碴和乾涸血跡的戰報,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
“昨日子夜,滎陽亂民假借‘抗拒均田’之名悍然起事!賊首集結兩千重甲,己將洛陽糧道咽喉——柏水倉死死圍困!外圍柵欄己被亂匪攻破,守軍死傷慘重!”
兵部尚書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淒厲:“賊軍叫囂要清君側、廢新法!若無大軍馳援,柏水倉頂不過今日啊!”
轟!
太極殿內,宛如被首接投入了一顆火雷。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兩千重甲?!”
“柏水倉一旦被破,京畿斷糧,洛陽不戰自潰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在文官佇列的末尾,一名剛剛從均田清吏司提拔上來的寒門小官,聽到“均田激起民變”幾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他下意識地轉頭,驚恐地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梁秋霽。
但梁秋霽只是雙手捧著笏板,猶如一尊沒有呼吸的石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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