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羽的右手,緩慢、沉重地拿起了那枚象徵大魏最高皇權、缺了一角的傳國玉璽。
他的手背上,青筋宛如一條條虯結的青蛇般暴起。他的手腕因為極度壓抑的暴怒,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著。那枚重不過幾斤的玉璽,此刻在他的手中,彷彿重逾萬鈞,帶著整個大魏江山的重量,遲遲無法落下。
御案下方,跪著一名**聽風閣的絕頂信使**。
這名平日裡刀口舔血、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也絕不皺眉的暗探,此刻卻將頭深深地死死貼在地磚上,渾身抖如篩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御案上方傾瀉而下的那種毀天滅地、想要將一切撕碎的恐怖殺氣!
許久。
久到那隻更漏裡的水滴都彷彿停止了墜落。
“砰!!!”
一聲沉悶、幾乎要將紫檀木御案砸穿的重響!
傳國玉璽,被粗暴地、死死地蓋在了那份屈辱國書的末尾!
殷紅的印泥,猶如大魏天子從心頭嘔出的滾燙鮮血,刺眼地烙印在那卑躬屈膝的文字之上。
拓跋羽僵硬地伸出手,將那份國書首接扔在了聽風閣信使的面前。沒有任何交代,沒有任何言語,那壓抑的粗重鼻息,就是天子下達的最後指令。
信使如蒙大赦,雙手顫抖地將國書揣入懷中,猶如逃命般膝行退出了御書房,消失在沉重的殿門外。
信使退下後的御書房,死寂得令人發狂。
毒發攻心的聽風閣別院,安靜得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拓跋羽緩慢地站起身。他沒有去看御案上那枚沾著紅泥的玉璽,而是步履沉重地走到窗前,一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而在洛陽城的另一端。
王肅艱難地轉過頭,視線越過了那扇根本沒有關嚴的簡陋柴扉。
夜風拂過。
在這相隔數里、卻同樣被極度壓抑的情緒填滿的幽暗空間裡。
大魏的天子,與他最倚重的第一軍師。
**沒有聲嘶力竭的嘆息。**
**沒有權謀交織的內心獨白。**
**甚至連一絲一毫關於家國天下的多餘表情都沒有。**
他們只是默契地,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抬起了頭。
兩雙同樣深邃、同樣被逼入絕境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窗外那一輪懸掛在洛陽上空,清冷、蒼白如紙的殘月。
月光如霜,無情地灑在拓跋羽那因為過度用力而刺破掌心、滴落著鮮血的拳頭上;也冰冷地照亮了王肅那毫無血色的臉龐,以及他嘴角不斷溢位的、那一抹淒厲的黑血。
君臣二人,在這死寂的冷月之下,在這沒有一句對白的窒息感中,完成了各自在這場國運豪賭中,最痛入骨髓的獻祭。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