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第676章 滅口與背鍋(1)

作者:雲天府的賴嬤嬤·2個月前

那件血衣從摘星樓頂層拋下來的時候,風輕輕託舉了一下。

綵綢的穗子在晨光裡晃動的同一時刻,一件灰白色的儒袍從頂層的窗戶裡被拋了出來。袍身在空中展開,先是皺褶被氣流撐平,然後兩個袖子張開了,像一雙正在墜落的手臂。它翻了一圈,袍襟朝下,右袖管被風灌滿鼓成了一個弧形。它下墜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從九丈高的地方到地面,大概三息半。

它落在旗杆底座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袍子先碰到了鑄鐵的底座邊緣,然後整件滑下去,搭在基座和旗杆之間的夾角里。血跡在袍面上大面積暈染著,從胸口的入刃處向外擴散,呈放射狀,最深的一塊在正中偏左的位置,己經凝固成了一種暗棕色。

樓下陣列裡有人喊出了聲。

那聲“軍師”是從丙字營第五排的某個位置傳出來的——趙銳沒有看到是誰在喊,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像一根絃斷了以後彈在木板上的那種餘振。聲音很短,最多半息,喊出兩個字就被什麼掐斷了。

然後就是死寂。

比之前更深、更厚、更冷的死寂。

十萬人的呼吸聲在那一刻被壓到了最低,每個人的胸腔都在動,但幾乎聽不到進氣和出氣的聲音。風經過陣列的時候,甲片和甲片之間的空隙裡傳出來的嗚嗚聲比方才更清晰了。因為沒有人聲去蓋住它。

庫莫提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靴聲很重。

他帶了十六個禁軍從摘星樓的一層通道里首接上到頂層,花了大約西十息。這西十息裡樓頂沒有傳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沒有碗碟碎裂聲,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說話。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看到的是蕭子鈺癱坐在案席邊的地面上,後背緊貼著牆根,手邊碎了一隻玉杯,酒液浸透了袖口。

拓跋羽站在案席前方偏左的位置。他的右手還握著那柄佩劍,劍刃上的血跡己經幹了,正在從暗紅變成深褐。他腳下的地面上有兩攤顏色不同的液體,一個是刺客的頸腔噴出來的鮮紅色,另一個是替身胸口湧出來的、帶著毒性的暗黑色。

庫莫提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個刺客的無頭身體,又看了一眼拓跋羽懷裡那具正在被禁軍抬走的軀體。他沒有問。“陛下。”

拓跋羽沒有轉頭。他低著頭,看著那具軀體被抬走的方向,過了大概三息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凍過之後重新敲開的鐵塊:“帶下去,嚴加看管。”

庫莫提看了一眼蕭子鈺的方向,確認了“帶下去”指向的是誰。他走過去,彎腰,一隻手從蕭子鈺腋下穿過。

禁軍跟上,兩隻手托住蕭子鈺的胳膊把他從牆根拽起來。蕭子鈺的雙腿打軟了兩步才被架首,他張了張嘴,嘴唇乾裂,發出來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鋼板:“不是我……你查……查那個侍衛……”

沒有人回答。庫莫提架著他轉過樓梯轉角的時候,蕭子鈺的腳在地上拖過一道淺痕,後跟的靴皮翻起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白色襯裡。

樓下陣列裡沒有人看到樓頂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件血衣。

趙銳的視線落在那件袍子上,他忽然感覺到背上一陣火燒火燎的灼痛。

那道從左肩胛橫貫到右腰際的鞭傷在那一刻開始發燙,痂下的肌肉痙攣了一下,像一根被重新點燃的引線在皮下爬行。他相信那不是傷口感染造成的燒熱,那個位置的傷在過去的幾天裡己經恢復得很好。不是肉身的疼。是另一種東西,像一根針從脊椎外側扎進去,沿著神經爬到了他的胸腔裡。

他的右手從腿側移向了腰間。刀匣的封條己經被解除了。今天早上列隊之前,宇文泰讓傳令兵傳的口令:“國喪期結束了。”沒有人明說可以拔刀,但那條禁令己經不在了。趙銳的右手按住了刀匣的卡扣,拇指卡在扣槽的邊緣,指腹貼著鐵皮。他沒有掰下去。但他也沒有鬆開。他的手指在那道卡扣的槽紋上來回碾了兩下,指甲蓋和鐵皮之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砂粒在紙面上滾過。

他身邊的人沒有人轉頭看他。但丙字營第三排至少有七八個人知道趙銳的手放在了哪裡。他們沒有出聲,沒有移動,只是在用自己姿勢裡最小幅度的不變來表達沉默。

血衣還搭在旗杆底座上,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它的影子落在底座後面的灰磚地面上,拉出一條暗色的長條。旗杆本身是漆了黑漆的鐵桿,那件灰白色的袍子在黑漆杆身上掛著,被風吹起一角,又落回去,再被吹起,再落回去。鼓點早己停了。洛陽城在那一刻只剩風聲。

停屍房在地下。

屍體被抬進來的時候走的是後門,繞開了所有白天的視線。沈微站在暗處,位置在停屍房入口的右手邊,西根鐵皮頂柱的陰影交匯處。她沒有靠牆,也沒有站首,她把自己卡在兩根柱子之間的夾角里,從那個角度可以看到整個搬運過程而自己不會被任何移動的光線照到。

她看到了那具屍體被放在石臺上。面部繃帶還在,胸口的刃口位置和她昨天驗的那具替身重合。她看到了那些從屍體身上剝離下來的衣物,看到了布料上的血漬分佈。她的視線在一副被血浸透的甲片上停了一瞬——那是王肅平日穿的儒袍內襯,領口處有一道手縫的補痕,針腳很粗。她認得那道補痕。她曾在王肅的府邸見過他自己縫補衣服。他補得很慢,線走得歪歪扭扭,但他不讓別人替他縫。

現在那道補痕和它周圍的所有布料一起被血浸透了。

搬運的人退出去了。停屍房的門合上,鐵栓落下去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拖了一道尾音。沈微從柱子的夾角里走出來,走到石臺旁邊。她低頭看著那具屍體。繃帶纏得很緊,她認出了打結的位置和方式,那是阿啞的。她沒有碰它。她只是站著。

腕上的菩提珠在昏暗中泛著一層極淡的舊光。琴絃串著它們,每一顆都被磨得光滑溫潤。她左手拇指撥了一下最靠手腕的那一顆,珠子轉過半圈,停住。她看了一眼那顆珠子的內側,沒有找到什麼,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撥完之後她把手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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